等有空（小小说）

钱兆金

美篇昵称：钱兆金

美篇号：3592098

图片：AI制作

许兵伫立在父亲遗像前，已经有两柱香的时间，照片里的父亲微微侧着头，嘴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眼角的皱纹像刀刻的沟壑。他想不起来，父亲在世的时候，这样仔细看父亲的脸，是什么时间。

母亲生他时难产离世，是父亲靠捡破烂把他拉扯大。

父亲煮的粥稀了，他摔了碗，父亲在后面喊，他头都没回。如今已经记不起粥的味道，也不知道父亲喊了什么，只记得自己摔碗的碎裂声。

那天，许兵在校门口看到父亲捡废品，他四处窥探，庆幸只有自己一人，吼道：“你以后捡垃圾离学校远点，让我同学看到，多难堪！”父亲愣了一下，把手里半截铁丝默默丢进袋子，转身走了。

如今父亲走了，他整理遗物，发现床底一双新球鞋，盒里有一页撕下来的日历纸，背面写着：“今天攒了二十块，终于给我儿买了新鞋。”日期是八年前，许兵把鞋紧紧抱在怀里，坐了许久。

大学毕业后，他在外地工作，每周给父亲打一次电话。

父亲没出过远门，话里话外都想去看看儿子，顺便见见外面的世界。

许兵每次都说等等，有时间一定带他出去走走。

后来，他给父亲寄了一个新的存钱罐，说让父亲攒钱去旅游，攒够了钱就出发。他记得小时候砸存钱罐买糖，是父亲笑着收拾碎片。

父亲走后，他打开罐子，里面全是零钱，还有一张纸条：“儿，爹攒够了钱，你什么时候有空？”

他把纸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小时候你砸存钱罐买糖，爹给你收拾碎片。”

许兵攥着纸条，突然想起小时候砸了罐子，父亲蹲在地上边捡碎片，边朝他笑。第二天那里又有一个新的存钱罐。

父亲住院，他请了护工，自己只在手术那天回来过一次。那天他待了半天，接了七个工作电话，父亲有些无奈，他叹口气，有些无力地说：“工作重要，你忙，爹知道，我很快就会好起来。”

他曾经也迟疑过，工作催得紧，他还是发动车子走了。后来他才明白，正是那片刻的迟疑，让他往后每一次想起，都懊悔万分——他原本可以留下陪陪父亲，却终究还是走了。

父亲走后，他翻开病历本，最后一页写着：“今天儿子来了，我很高兴。我的病似乎好了。”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才想起那天自己走的时候，父亲撑着床沿坐起来，一直看着他进电梯。

许兵摸着存钱罐，看着那双崭新的球鞋，慢慢把纸条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香燃到尽头，青烟袅袅，他静静伫立，才惊觉有些约定，这辈子再也等不到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