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味深处是长乐

当兵的人

据聊天记录敷演而成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昵称:当兵的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美篇号:914958</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图片来源:AI生成、致谢网络</span></p> <p class="ql-block">  天高云淡,凉风习习,我又想起梨。 </p><p class="ql-block">前几日,在群里发了篇《铁头、二十世纪、菊水》的短文,像一把饵料撒进平静的水面。群里沉寂的老同学们似鱼儿争食,一个个浮了上来。 </p> <p class="ql-block">有人说:秋天是吃梨的最好时节,说云南瓜果飘香,青的、黄的、绿的,圆的、扁的,鸭梨、苹果梨、香梨……琳琅满目。她把能尝的都尝遍了,最后却写了一句:就是找不到那“二十世纪”的味道。那是旅居云南的学姐,发至群里的信息。 </p><p class="ql-block">有人说:“文章写得真好,看得我口水都流下来了。”受宠若惊的我,赶忙回复了一句:“颂歌盈耳神仙乐,有点晕”。 </p><p class="ql-block">有人说:我家后窗,伸手就能拿到梨。地上有掉下来的,那梨吃好了,手都能粘住,糖分含量很高很高,这种梨再也吃不到了。</p><p class="ql-block"> 还有人说,那时在长乐读中学,每年秋天学校都组织学生去采梨。印象中长乐分场的梨树格外高大,人走在树下,像走进一片绿云的深处。</p><p class="ql-block">我望着屏幕上这些七旬奔八的老人一句接一句地补充,忽然明白:那篇短文未完成的,正被一根根手指,从散落各人的记忆里,逐字逐句地拼上。</p><p class="ql-block"> “长乐山坡上的‘二十世纪梨,是最好最好的,是非常非常甜的。”说这话的人,喜欢形容词叠加使用,为的就是要和涛城分场的二十世纪有的一比,证明长乐的梨更优更好。“</p> <p class="ql-block">家就住在梨园边上,数十步之遥。那时一盆一盆地买,装在竹盆里,黄澄澄沉甸甸。”梨园近在咫尺,却没有人私自去摘,家家守着这份体面,谁也不愿意丢这份。有同学不客气地打趣:“你这个说法,多少有点‘王婆卖瓜,自卖自夸’,你家住长乐,自然说长乐的梨最好,‘瘌痢头儿子自己的好’嘛!涛城的二十世纪,可是被芜湖外贸出口公司看中的,要出口的!”</p> <p class="ql-block">他接着讲出一段公案,从七宝农校毕业的沈世才老师分在涛城,叶志家老师守着长乐,同是管理梨园,思路却不同。后来总场生产科的专业人士有过一句评价,“沈的思路是追求产量,叶的思路是追求造型。”一句话,两种人生。谁对谁错?五十多年过去,成败不必分说。就像群里有人引用的那句话:“三十年河东,四十年河西;对的可能错了,错的可能对了。不完美的人生,才是完美的人生。” </p><p class="ql-block">群里有人插进来一段回忆,说植物课上,叶老师特别强调梨树要修剪成伞的形状,当中最高的那一枝,叫“中央领导枝”。我看到这五个字时愣了一下。中央领导枝,多庄重的名字,一株树也有它的秩序和信仰。一棵梨树立在山坡上,其余的枝条都朝着它围拢、让路、层层铺展,撑开一把伞。而人站在伞下,一伸手,就够到了秋天。难怪长乐的梨树那么高大。原来高大的不只是树。</p><p class="ql-block"> 话题不知怎么又荡开去,有人又说起涛城的蟠桃,又大又甜,专程去买过几次。又说起当年在学校,每天清早长跑,跑涛城分场折返,有时跑白云山折返。两处的距离都相差不大,来回总长约有10公里;白云山一路大上坡,太吃力,还是跑涛城好些。 一段晨跑路线,太熟悉了,经他如此一讲,竟像一张泛黄的地图在眼前徐徐展开:晨雾里,一条土路从校门口伸出去,至三叉口,无论是向南到白云山,向西到涛城,所经之处,映入少年们眼帘的总是满目的茶林、梨园,李子、玫瑰花园,跑过涛城分场的场部,再折回来,书包一背,去上植物课,去听叶老师讲那株“中央领导枝”。</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我最后在群里道谢,说自己不过是随笔随心之作,能引发学长学姐们的共鸣,实出意外。又说:我们都是七旬奔八之人了,消逝的年代记忆里,或有过挫折、坎坷,甚至不堪,我们依然顺应着时代潮流,或被推向潮头,或跌入谷底,起起落落中参悟人生的意义。 那梨确实再也吃不到了。品种只在智能平台上搜索,机器算法上有,事实上已经被淘汰了,还是那片土地,只是被蓝莓种植园覆盖。可吃梨的人变了,与梨相守的岁月变了。我们尝遍天下所有的甜,独独找不到那一种甜,不是梨变了,是我们把整个时代连同它的清贫、它的体面、它的中央领导枝,都留在了记忆中的岁月流转中。 </p><p class="ql-block">老同学们没有停在梨品种,消逝淘汰的惋惜里。还在为一个“哪个分场的梨最好”争得起劲,像两个十几岁的少年;他们把半个世纪前的晨跑路线记得分毫不差;他们在深夜十点还在群里接力补写同一篇回忆。那株最高的枝在或是不在,已经无从考证,但长进了我们这些人的心里。</p><p class="ql-block"> 秋天又深了一层。</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 2026.9.22.成文于沪上 </p><p class="ql-block">【后记】本文人物、事件均取材于一次真实的群聊记录,谨在此向参与讨论的学友:久益、吾平、虹云、苏海、布耐、懋红、未名、雨田、追风……等致以谢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