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 道德人格分层与特点，10.2.1 人格的层次性

威武之武

“格”在汉语本义中就有区分、界定的意思，显然，人格不仅指人的品格风尚，还有高下之分。社会生活中，人们的道德认知、道德信念、道德修养、道德意志表现不同，即不同的人，道德人格具有明显的层次性。

一般来说，道德人格可分为五个层次，即崇高人格、良好人格、一般人格、不良人格与卑污人格。



（一） 崇高人格

崇高人格又叫做理想人格。崇高人格是道德行为主体所追求的道德理想，体现了人格里最高层级的精神特质。崇高是“伟大心灵的回声”。崇高人格是道德信念、道德修养和道德操守的集中体现和完美凝结。“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就是说，真正做大学问的方式与规律，在于明理立德，进而体现在亲近民众，体恤人民疾苦，从而实现道德人格的至高境界。

中国古代哲学的中心问题就是理想人格（即成人之道）的追求与实现。从先秦时代起，几乎所有的思想家都建构了自己关于理想人格的学说。如老子“圣人之道，为而不争”“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去甚、去奢、去泰”；孟子“养浩然正气”；范仲淹“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等等，皆是崇高人格修养原则。

现实社会生活中，虽然不能要求全体成员都达到崇高人格，但它是全社会每个成员的道德追求与道德理想。太史公曰：“高山仰止，景行行止。虽不能至，然心向往之”。只有追求崇高人格的人，才能造就真正亮丽、伟岸的人生。他们是人杰、是榜样，是人类共同景仰的贤达先贤，是我们精神家园里的道德楷模。



（二） 良好人格

良好人格也是君子人格。如鲁迅笔下《一件小事》中“放下车子，扶那老女人慢慢起来…一步一步向前走”的人力车夫。大凡劳动人民中看重的坚持正直、善良、豁达、坦诚、尊重，自尊，自信、勤劳、俭朴、乐观、进取、热情、温柔、仁慈、宽恕、孝顺、感恩、勇敢、坚毅、忠诚、信义、廉洁、自律、自立、好学、谦虚、谨慎、正气、知止、明理及其热爱人民、热爱劳动、积极进取、实事求是、言行一致、履行责任、践行义务、热情大方、谦和待人、襟怀坦白、体恤弱小、爱老怜贫、顾全大局、互惠互利、互帮互助、忍辱负重、知错能改、知耻后勇、严于律己、宽以待人、相信科学、讲究卫生、坚持真理、公平正义、平等友善等等，视为君子人格的品质。君子人格是心灵安宁、胸怀宽广的基础条件，是人类共同的美好精神纽带。具有良好人格的人，有利于宁静致远、事业有成、家庭幸福、健康长寿。良好人格是健康人在这个世界上安身立命的道德基石，这些品质既是传统君子人格的内核，也构成了现代社会中理性、负责、友善的公民人格基础。

中国文化传统的君子人格是什么？《礼记》中讲“博闻强识而让，敦善行而不怠，谓之君子。”意思是知识渊博，记忆力强，仍然很谦虚；踏踏实实做了很多有益于人的事，仍然不懈怠，这样的人称得上君子人格。“君子怀德”“仁者爱人”“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君子是一个有道德操守的人，一个秉正善良的人，一个人格完善的人。他心怀仁爱，志向宏博，精神勇毅，无私无畏地担当责任。这样有爱、有担当的人也为全世界伦理精神所称颂。

荀子发现君子人格的难能可贵处，“岁不寒，无以知松柏；事不难，无以知君子。”在经历世事艰难中，在大是大非面前，在危急存亡关头，方显君子本色。孟子进一步揭示了君子人格的实质，孟子曰：“君子所以异于人者，以其存心也。君子以仁存心，以礼存心。”就是说，君子之所以不同于一般人，在于他心中有道德理性。君子存良善之心，行仁义之事，做人有情有义，做事合情合理。

守护良好人格，富贵不淫，贫贱不移。人格不亏，则清气常存。



（三） 一般人格

一般人格也叫庶民人格。通常指那些具备基本道德认知与善良意愿，但道德修养与意志力尚不稳定或未充分发展的人格。他们的言行，常常依托本能，具有一般人性的弱点，但也谨守着一定的礼教与家训，守护着做人的基本善良，起码做到不坑人、不害人的基本人格，靠自己的劳动，维护自己的生活。他们身上表现出来的，既有诸多勤劳、俭朴、善良、乐观、自立、互助、明理、担当等良好人格品质的一面，又有其胆小、怕事、自私、狭隘、平庸、冲动、懒惰、迷信、盲从、好胜、虚荣、吝啬、妒忌、粗鲁等局限性的另一面。他们平凡自立，是维系社会公共道德的基本力量。

胸无大志，选择简单平凡的生活，是普通民众的自由与权利。但并不意味着他们没有是非观、荣辱观，恰恰相反，“老百姓心中有把秤”“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这把“秤”和“群众的眼睛”本质上源于社会大众对崇高人格的向往和对良好人格的普遍认同。中国人具有追求君子人格的文化传统，正是居于大多数的芸芸众生。孟子曰：“人人皆可以为尧舜”，他们心中有光、有太阳。所以一般人格的群体也是君子人格积极向上的精神同盟。

（四） 不良人格

不良人格也称小人人格，指受不良道德环境长期习染，道德认知不足、道德意志薄弱，贪小利而失大义，表现为非理性的一面，究实质是在特定社会文化条件下形成的、以极端自我遮蔽道德理性的价值扭曲。它不是简单的“坏”，而是一种人格发展的停滞或畸变——放弃了对更高精神人格与道德秩序的追求，退守于感官欲望与狭隘利益的牢笼之中。通常被劳动人民所憎恶的品性，如愚昧、庸俗、鄙吝、迷信、虚伪、奸诈、堕落、狂妄、懒惰、自私、自负、盲从、懦弱、谩骂、妄语、爽约、陷害、谄媚、歧视、剽窃、欺骗、妒忌、吝啬、贪婪、傲慢、无礼、奢侈、佞巧、粗鲁、蛮横、暴戾、残忍、放纵、袒护、教唆、冷漠、无耻、下流及其形形色色的利己主义、形式主义、官僚主义、享乐主义、拜金主义、唯利是图、见利忘义、忘恩负义、寡廉鲜耻、曲意逢迎、顺溜拍马、口是心非、道貌岸然、笑里藏刀、财迷心窍、冷酷无情、敷衍塞责、淫辞秽语、荒淫无度、巧取豪夺、挑拨离间、假话连篇、出言不逊、图谋不轨等等，具有不良人格的人，是奸佞，是人类共御的精神瑕疵。

“不善人者，善人之资。”品德人格不完善有缺点的人，正是可供崇尚品格进步的资源与值得借鉴的活教材。

（五） 卑污人格

卑污人格是不良人格中那些突破基本人性底线、道德良知严重扭曲的集中反映。通常表现为非理性、极端自私、偏狭、残暴、阴险或阴阳两面人格。不良人格的人，在道德唤醒下从善的良心被激发时，开始追求人类良好人格，人格层次可能转化向更高层次，所谓浪子回头金不换；当从善的良心被私欲与狭隘等所蒙昧，某种或几种不良人格要素共同作用，可能走向极端，或挟私报复，或贪得无厌，或敲诈勒索，损害他人利益，侵占公共利益，违法乱纪，成为法律处罚的对象。具有卑污人格的人，是人渣、是罪孽，是人神共愤的罪恶。然而“盗亦有道”，不伤人性命应该是一切罪恶的道德底线。



“人皆有不忍人之心”，“圣人常善救人，故无弃人”，高尚道德人格的人常常做救人之善事，所以社会就没有该被抛弃的人。“人是目的，永远不能把人性仅仅当做达成其他目的的手段”，责任原理提示我们，为了人类社会的和谐有序，制定法律与纪律是必要的，但一定要慎之又慎于“死刑”。道德人格卑污的人，虽然坏得令人痛心愤怒，但还是要搭救的，不能任其生命的陨落，不因为出于道德的理由而损害生命。即使在罪恶发生时，一定的正当防卫或采取适当措施以制止犯罪是必要的，但留住或救下他的命也是必要的。



　　

应当明确，人格分层是一种道德分析的视角与方法，也是提高道德人格修养的自我借鉴、自我内省的方法，而不是对芸芸大众的一种人格标签。事实上，个体的人通常总是多重人格特征交织而存在，不能凭一时一事简单归类，更不能对现实生活中的每个人或群体贴标签。如果有人把道德人格分层理论贴标签式地应用于现实生活中的普通个体，这种人不是形而上学的机械论者，就是一个教条主义者，不仅如此，他还一定是个肤浅的人，一个别有用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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