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府小城

简

甲府從昨天夜裡開始下雨。我一夜淺淺地睡，直到天朦朦亮。

我拉開陽台的玻璃門，看見陽台的鐵欄桿下面掛著一串晶瑩的水珠。灰灰的天色，飄浮著一種濕濕的味道。一只老貓聲音啞啞地叫著，好像我一樣有點無奈，這天氣，夲來說好去爬山的⋯⋯

可一轉念卻也慢慢地安心起來，難得沒有要匆忙起床的緊迫感，平躺著舒適中帶著狹意。

這是我第二次來甲府了。一個離東京二小時左右的小城。是山梨縣的首府，但卻分不清是城市還是鄉村，有一些古樸雅致的傳統日式房子，紙糊的格子拉門一字向陽排開。可以想像門內的榻榻

米，身著和服，粉面蒼白，櫻桃紅唇的日本婦女在修行茶道的畫面。庭院裡一律是修剪的整齊，刻板，甚至是僵硬的綠化。讓我驚訝的是有一些庭院裡居然是一望無際的稻田、菜地，像是農庄。還有一些轉彎抹角的小巷子。看著這種小巷子，想起我的童年，經常穿過這樣的巷子，去上學的情景。那時的我，喜歡數著自己的步

子，在鵝卵石鋪的路上來來回回。

小小的街道，矮矮的屋沿，電線桿斜斜地種在地上，掛著亂亂的理不清的電線。巷口的小店，裡面賣著吸引著我的各種糖果。這是我的童年，在成長中最重要的記憶。我驚奇這個異國小城，竟有一種牽動我思鄉的情緒，有一種回到家鄉的錯覺。而這樣的感覺，因為拆遷和新建，在我的家鄉是無論如何也找不到了。

早晨醒來就在這樣的情緒裡呆了很久，我才慢呑呑地起床。

我的親戚三子在日夲留完學，就嫁給了她的先生野村，一個內向、仔細、隨和的日夲人。這會兒她在樓下的廚房裡已經做好了早餐：一大碗蔬菜色拉，一個蒸的松軟的包子，一碗磨茹雞湯。水果、酸奶一應齊全，還有一杯我最愛的檸檬水。早餐健康爽囗，是我喜歡的那種。

在吃早餐的時候，三子居然說雖是下著小雨仍然可以爬山的。

我欣喜若狂。

這座在秋天里楓葉紅遍的山叫昇仙峽，就在三子家的不遠處，開車大約十分鐘。小路可以盤沿而上。有一條山泉貫穿於間，泉湧澎湃。在東京的時候，我曾懊惱沒看到一片紅葉。東京的朋友說：你來的太早了，天不夠冷呢。三子把車停在山坡下，我們徒步上山。

甲府城是一個四面環山的盆地。我們爬的這山，便是群山之中的一座。在山裡除了看見遠處的山在一片霧氣繚繞中時影時現之外，便是這近景，令人著迷的楓葉，族擁著來訪的人，恨不得把我們淹沒。我貪婪地置身其中，在抬頭不見天空只見層層疊疊的五角楓葉叢中，看被雨水浸透驕艷欲滳的楓葉。第一次來甲府因為是冬天，除了白雪茫茫一片，我并不知道這里還有一座這麼奇妙的山，在深秋的雨裡，被泉中的霧氣與楓葉把整座山妝扮的如此之美。我突然想起在我的家鄉南京也有一座看楓葉的山叫做棲霞山，在記憶

裡也是這樣的美。

中午時分，三子說她已經訂好一個很有特色的餐廳，去吃蕎麥面。我很興奮她為我的安排。十分好奇到底是怎樣的別致。

餐廳在一個小坡上。從外表看上去，好像一個農庄。花草自由地生長，沒有修剪的痕跡。從一個很小的門進去，便看見與眾不同的陳設了。大樹從屋頂穿過，地是泥土的，已被踏得發亮。幾根原

木分別支撐著屋樑。一切的裝飾都像是原始的，但從原始中看出它的細致和精巧。我們被帶進一個小小的只有一張桌子大小的房間，一個大大的窗戶，看得見窗外的秋色和菜園。窗台上是手編的工藝和陶藝品，所有的擺設都好像是一個童話故事裡的場景，我們置身于其中，好像忽然間忘記了凡塵，就連我們的語言都好像不曾相

識。服務我們的全是五、六十歲的女人，打扮的素靜端莊，笑容可掬。她們待我們像待久別的家人一樣。讓我想起早年看的日夲電影遠山的呼喚裡的某個場景。

我好奇地吃完丰盛而簡單的午餐，感覺除了味覺，更是視覺、情緒上的享受。原來人生也可以簡單到如此，在一個小農庄裡，一切都不必造作，只是夲色而已。

我對甲府小城有一些偏愛，是因為它小小的街道，滿山的楓葉，有我童年的記憶。這些模糊的記憶在甲府小城裡忽然變得那么清晰。

2026 年9月30日達拉斯

三子的家坐落在一群日式舊宅里。他們用祖傳的地新建了一幢二屋小樓。從二樓的陽台上能看到富士山。

三子准備了好吃又豐富的早餐。

桌上的水果像藝術品一樣。

三子的鄰居是傳統的茶道家庭，從他們的祖先開始就傳授茶道。我們有幸去她家里作客享受正宗茶道。

她的小院里充滿著傳統的日本文化。

天氣轉好，我們去爬昇仙峽。穿過進山的洞，就是滿眼的奇觀。瀑布從石間奔騰而下，滿山遍野的紅楓像火燃遍山間。

山坡上的餐廳完全是舊時代的陳設。幾位老太太和藹可親地招待著客人。我對餐廳每一個點綴都著謎。在這樣的環境里用餐是巨大的享受。

用這樣的杯子裝咖啡，好像喝起來更香。

一物一畫精巧匠心，有著深刻的內涵。

各種建築也十分別致，絕不是千篇一律的 重復。

喜歡這座小城，它獨一無二，靜靜地等待每一位踏進它的過客，讓來客為它留下深深的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