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棵栾树

*MING 星明

　　刚搬到小区时，花园里、道路两旁栽了许多树。女贞树、紫叶李、桂花树、重阳木、桃树、石楠、山楂树、樱桃树、柿子树、玉兰树、樱花树，还有垂丝海棠。到了春天，花满小区，春色撩人。独有一棵树，夹杂在其间，不知道是什么树。

　　我仔细观赏了那棵树。没有什么独特之处，材质一般般，当年怎么选择它作为小区绿化的首选。许是当时搬运工无意中与其他花树一起运过来的吧。没有人知道它的名字，也不引人注目。 春天来时，光长绿叶；冬天叶子掉光，秃树一棵。谈不上美感，但是也不能拔掉，据说都在市里绿委办公室备过案的。它没有桃花桃之夭夭的震撼；没有桂花沁人心脾的温馨；也没有玉兰花开的淡雅；更没有垂丝海棠的生动，春天里似乎没有它的台面。不久，我发现它有些与众不同，当树花们褪尽春色，那棵树的嫩叶开始泛红，慢慢转为翠绿羽状复叶。到了夏末，圆锥花序开满细碎小黄花，风吹落瓣，如同桂花的颜色，风吹花落，黄金雨洒，却没有桂花的香味。秋季，树上结满了三角囊状蒴果，由绿转粉红、红褐色，像一串串小灯笼；花果可同挂一枝，一树兼具绿叶、黄花、红果，色彩层次极强，种子黑色圆粒。一棵树上，有这么多的颜色，这是那些花树无法比拟的。

　　老友那里，有一部园林树木集，我翻阅了许多页，终于查到了，那棵树叫栾树。它还有花语呢：奇妙震撼，绚烂一生。奇妙在哪，就在与众不同。《礼记》载：天子树松，诸侯柏，大夫栾，士槐，古时大夫墓前栽种栾树，故称大夫树。《神农本草经》记载栾花，药名“栾华”。栾花可制黄色染料，叶子可做黑色染料。史铁生《我与地坛》里写的“小灯笼”，就是栾树果实。嗬，还有这么深奥的渊源，过去无知了。很多人误以为栾树一年开两次花，其实不然。因为花期持续很长，同一棵树上花序次第开放，一边落花、一边长果，花果同枝，看上去仿佛又开花了。北方普通栾树，一般六七月开花； 秋花栾树八九月开花。圆锥花序分批绽放，花期能持续一个多月，黄花落尽，慢慢地长出果实。小区的栾树，是什么品种，没细查，也说不清楚。看书上的介绍，栾树有很多名字，如大夫树、灯笼树、摇钱树、木栾……我感叹着，表面看似不起眼的东西，内里却藏着真金白银啊。

　　不久，小区建自行车棚，地址就选择在这棵栾树的中间，毫无疑问，这棵树得要挪窝，可惜了，看不到它开花的样子了。那天晚上，看到楼下来了几个人，在栾树下叽叽喳喳的，我的心里有些遗憾。后来不知不觉睡着了。第二天早上，推开窗户，那棵栾树已经移栽在一片绿地里，在我家后窗户斜对面，窃喜。你不知道，栾树开花结果的过程是十分巧妙的。满身黄碎花，随风摇曳。尤其是结果后，在风儿的吹动中，小灯笼摇摇晃晃，传来沙沙的种子撞击声，像一个个小风铃，带来妙不可言的感觉：生活虽平平淡淡，但也是有声有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