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皇城根下再也回不去的国庆

识途

我今年快60了打小就在皇城根下的胡同里长大那时候的国庆节跟现在不一样 现在满大街都是花坛、彩灯手机里铺天盖地的祝福可心里头，总惦记着小时候那个味儿 那时候一到九月底，皇城根下的胡同里就热闹起来了。大人搬出梯子，把珍藏了一年的国旗取出来，掸掸灰，郑重地挂在院门口。我踮着脚看，红旗在秋风里一展，整条胡同都亮堂了。母亲在屋里煮着红豆沙，说是要做炸糕。父亲把收音机调到中央台，里面放着《歌唱祖国》，声音飘出来，隔壁院儿的张大爷就跟着哼。 最盼的是和小伙伴们去天安门广场。从皇城根底下走过去，不远。那时候不用安检，不用预约，几个孩子一招呼，溜溜达达就到了。广场上人山人海，可我们不挤，专门绕到人民英雄纪念碑前头。老师说，红领巾是烈士的鲜血染成的。我们就一排排站好，认认真真鞠三个躬。鞠完躬，谁也不说话，就那么仰头看着碑上的字。风从广场上吹过来，把红领巾吹到脸上，心里头又庄重又热乎。 从广场回来，就在皇城根下的胡同里踢球。球是那种胶皮的，踢在青砖墙上“砰砰”响。谁家的窗户纸要是被球蹭破了，准得挨一顿骂。可骂完了，大妈还是会塞给我们一人一块水果糖。那糖纸亮晶晶的，舍不得扔，夹在书里头，能香好几天。 过节吃食是顶要紧的。那时候什么都凭票，可一到国庆，家里总能变出点稀罕物。父亲会买半斤猪肉，母亲包成饺子，肉少菜多，可咬一口，满嘴都是香。还有那种小圆饼干，装在铁皮盒里，只有来客人的时候才拿出来。我最爱趴在桌边看，等大人递过来一块，先舔舔，再一点一点咬着吃，能甜到心里去。 亲戚们也是要走动的。大舅骑着自行车来，后座上绑着一兜子苹果。二姨带着表弟，手里拎着两盒点心。一进门，满屋子都是问好声。我最盼着他们走的时候，因为母亲总会把回礼塞给我，让我追出去送。那时候觉得，送出去的是心意，追回来的是欢喜。 后来我大了一些，十一假期就跟同学骑车去郊区。从皇城根底下出发，那时候没有导航，没有山地车，就是普通的二八大杠，后头驮着同学，一路骑一路唱。骑上几个小时，到了山里，满眼都是红叶。谁也不觉得累，就那么躺在山坡上，看天上的云。那时候觉得，北京真大啊，大到能装下所有少年的梦。 再后来，就盼着晚上看烟花。天安门广场放，我们在皇城根下的胡同里也能看见。大人搬出小板凳，孩子们爬到房顶上。一朵朵烟花在天上炸开，红的绿的，把胡同里的青砖灰瓦都照亮了。有时候自己也放，那种小烟花，拿在手里，滋滋地冒火星。母亲在底下喊：“小心点儿！”我就笑着晃，觉得整个夜空都是我的。 老舍先生写过一句话，我记了一辈子：“我所爱的北平，不是枝枝节节的一些什么，而是整个儿与我的心灵相粘合的一段历史，一大块地方……我的每一思念中有个北平。”我小时候不懂这话，如今过了五十岁，才咂摸出里面的滋味来。那会儿的国庆，那会儿的胡同，那会儿皇城根下的人，就是粘在我心上的东西，剜都剜不掉。 可如今呢，胡同拆了不少，老街坊搬走了，院门口挂国旗的人家也少了。天安门广场要预约，烟花也不让放了。国庆节还是国庆节，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少了那种街坊四邻一起忙活的劲儿，少了那种孩子满胡同疯跑的野劲儿，少了那种一家人围坐一桌、亲戚来来往往的亲劲儿。 京味儿作家。刘一达先生说过一句话，我听了心里头又酸又暖：“胡同拆了，北京人的根还在。”他还说：“胡同的地是土的，但天是蓝的。胡同的墙是灰暗的，但人的心是亮堂的。”是啊，根还在。可这根扎在哪儿呢？扎在我们这些皇城根下长大的老北京人的记忆里头，扎在那些再也回不去的国庆节里头。 可我也知道，多了很多东西。多了高铁，多了手机，多了天南海北的祝福。国庆节还是那个国庆节，只是我们老了。我站在街边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有外地来的游客，有穿校服的学生，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父母。他们笑着，拍照，发朋友圈。我想，这也是国庆节啊。 近60年了，我亲眼看着北京长大，看着祖国长大。心里头有点失落，可更多的是踏实。就像小时候在皇城根下踢球，球踢远了，总要有人去捡。现在这个球，踢得更远了，可还在往前滚。 我抬起头看见路灯杆上挂着一面国旗风一吹，它还是那样红，那样飘我笑了笑眼里有点潮心里说▼祖国啊愿你更好更好至于我们这些皇城根下的老北京就在这胡同的影子里慢慢的老去也挺好

北京皇城根下 再也 回不去的国庆

识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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