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河流日月 家国共春秋

李恒森

美篇名：李恒森

美篇号：43638248

天是那样一种高远的、澄澈的蓝，像是被亘古的风细细地淘洗过千遍万遍，又像是被哪一位仙人遗落在人间的一整块无瑕的琉璃，通透得叫人心生敬畏，连目光落上去，都怕惊碎了那一汪宁静。太阳的光是金黄的，却又不是夏日那种灼人的、逼人的金黄，而是温润的、沉静的，仿佛一块上好的蜜蜡，将光与热缓缓地、匀匀地洒向人间，洒在每一片颤抖的叶尖上，洒在每一粒饱满的谷穗上，也洒在每一个仰望苍穹的眼眸里。风是清的，带着一种草木与泥土混合的、难以言喻的芬芳，拂在脸上，像最柔软的丝绸，又像母亲遥远而温热的呼吸。这风里，似乎还隐隐地夹着些极遥远的、来自历史深处的回响，那声音是低沉的，又是欢快的，像一条大河，从很远很远的雪山之巅发源，一路奔流，一路歌唱，穿越峡谷，冲刷平原，终于汇成了这铺天盖地的、节日的欢腾。

这样的日子里，心是不由自主地要往外走的。走到那高高的、可以望见山川的地方去。山，是绵延的，一座连着一座，像是大地的脊梁，又像是凝固了的、奔涌的波涛，从天地的尽头涌来，又向着天地的尽头涌去，绵延成一种亘古的、无言的磅礴。它们静静地卧在那里，从亘古卧到如今，看尽了无数的日出日落，朝代更迭，看尽了烽火与炊烟的交织，看尽了泪水与欢笑的重叠，而它们本身，却仿佛从未改变过。那山上，有苍苍的松柏，郁郁苍苍地立着，像一群沉默的、忠贞的守望者；有五彩的秋叶，红的像火，黄的像金，赭的像陈年的酒，一层一层地铺开，仿佛是大地为这个节日，亲手织就的一件华美的锦袍；还有那被雨水冲刷得光滑的、沉默的岩石，它们裸露着，坦然地迎接着阳光与风雨，像极了这片土地上，那些无名的、却支撑着一切的脊梁。山脚下，是滔滔的江水，不舍昼夜地流着。那江水，是碧绿碧绿的，像一条流动的玉带，缠绕着山，也缠绕着无边的大地，缠绕着每一个路过它的人的心事。水流到急处，便腾起细密的、珍珠似的水花，在阳光下闪闪烁烁，像是无数活泼的眼睛，又像是无数跃动的、欢愉的音符。水声是大的，却并不嘈杂，像一首雄浑的、无言的歌，唱着属于这片土地的、古老的旋律，唱着那些被河水流过的、生生不息的故事。

看着这山，这水，这无垠的、丰饶的秋色，心里便会生出一种奇异的、庄重的感觉。仿佛这山，这水，这风，这阳光，都与自己有了某种血脉相连的牵系。这种牵系，不是言语所能说尽的。它是那样一种深沉的、沉默的懂得。在这种懂得里，个人的悲欢离合，倏忽间便显得小了，淡了，像一滴水，融进了浩瀚的、蔚蓝的海洋。而这片海洋，便是“国庆”了。它不是一个人的节日，甚至不是一群人的节日，它是这片山河的节日，是这整个民族从漫长的、曲折的历史河道里，一路跋涉而来，终于登上了今日这开阔的、壮丽的岸头时，所发出的那一声长长的、喜悦的喟叹。这喟叹里，有穿越风霜的释然，有沐浴光明的感恩，更有向着远方再一次扬帆的、无声的誓言。

记得古人有“国之大事，在祀与戎”的说法。在那些遥远的日子里，人们用最隆重的祭祀，来祈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那些庄严的、肃穆的仪式，那些献给山川与祖先的、虔诚的祝祷，今天想来，依然令人动容。那些青铜的鼎，那些玉制的璧，那些燃烧的香火与起舞的衣袖，都曾将一颗颗敬畏的心，高高地举向苍天。而今天的国庆，虽无那般肃穆的祭坛与古老的祝词，那精神的内核，却依然是一脉相承的。它是对这片土地的敬与爱，是对先辈筚路蓝缕、以启山林的追思与感恩，更是对当下这祥和、富足岁月的无声的赞美。这赞美，不在喧天的锣鼓里，不在飘扬的彩旗下，它藏在每一个安宁的微笑里，藏在每一片丰收的田野里，藏在每一缕袅袅升起的、充满烟火气的炊烟里。这，或许才是“国庆”二字最深沉的寓意——它不是悬浮在空中的、高高在上的词，而是落到了实处的、可感可触的温暖与希望。它是一粒种子，被先辈的血汗浇灌，终于在今天，开出了漫山遍野的、平凡而壮丽的花。

思绪飘得远了，便又会回到眼前这清明的秋光里来。忽然觉得，这“国庆”二字，本身便是一首最美的、最长的诗。这诗，是用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作纸，用五千年的历史作墨，用无数人的热血与汗水作笔，一字一句，一章一回，写成的一首壮丽的、绵延不绝的史诗。这首诗，写在皑皑的雪山之巅，写在茫茫的戈壁之上，写在涛涛的南海之滨，也写在每一个平凡的、宁静的、流淌着幸福与憧憬的日子里。它无需朗诵，它的韵律，便是那山间的清风，江中的流水，夜里的虫鸣，与人们内心深处，那最朴素也最动人的律动。它无需押韵，它的节奏，便是那春种秋收的节拍，是那潮起潮落的呼吸，是那一代又一代人，将希望种进土地、又将梦想收获入仓的、永恒的循环。

于是，在这清朗的、盛大而又宁静的日子里，心是自由的，是丰盈的，也是安详的。像一只风筝，乘着浩荡的秋风，飞得很高，很高，看见了许多平日里看不见的、更辽远也更美丽的风景。看见了那蜿蜒的、如巨龙般盘踞的长城，看见了那奔腾的、如血脉般贯通的江河，看见了那无边无际的、被耕耘了千年的沃野。但那根线，却始终牢牢地、紧紧地，系在这片生于斯、长于斯的、温暖而厚重的土地上。国庆，便是这根线的名字。它让飞翔有了意义，也让归途有了方向。它让每一个漂泊者，在抬头望见同一轮明月时，心底会涌起同一种温热的、酸涩的、却又无比踏实的归属。

暮色渐渐地来了。远山，在夕阳的余晖里，被染上了一层柔和的、紫微微的光，轮廓也渐渐变得有些模糊了，像一幅写意的、水墨的剪影，又像一首渐渐低下去的、悠远的歌。天边，有归巢的鸟儿，一群群地飞过，它们的翅膀，划过澄澈的天际，留下一道道看不见的、却充满着生机的轨迹。风更凉了些，带着晚露的湿润，带着即将升起的、月光的清甜。而心中的那股暖流，却始终没有散去。它像一盏灯，被这盛大而安详的节日点燃，便再也不会轻易地熄灭了。它会在每一个寂静的夜里，在每一个疲惫的瞬间，在每一次回望来路与眺望前程的时刻，静静地、温柔地，亮着。

这，便是国庆了。它不在一时，也不在一地。它在每一次抬头望见皓月时的从容里，在每一次低头拂过稻浪时的喜悦里，在每一次心跳与民族脉搏同频的震颤里。它是山河岁月里，一首永远也唱不完的、清亮的、浪漫的歌。这歌，从遥远的过去传来，也必将，向着更远的未来，一路悠扬地，传唱下去。唱给高山，唱给大河，唱给每一个在这片土地上，认真地、深情地，活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