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风骨三百年第一章：残唐落幕，五代乱世开启

礼俊杰（李俊杰）

公元907年，有人把大唐的招牌摘了。

没人哭，没人闹，连个写挽诗的人都没有。满朝文武排着队，领了新朝的工资，该干嘛干嘛。比换了个东家还利索。

摘招牌的人叫朱温。这名字听着挺和气，但你要是信了这个"温"字，你把脑袋伸过去试试——他砍得比谁都快。

朱温以前是干什么的？盐贩子。后来跟着黄巢造反，再后来觉得黄巢不靠谱，一刀把黄巢卖了，投降唐朝。唐朝当时已经快咽气了，看谁来投靠都当救命稻草，封他做了宣武节度使，驻地在汴州——就是今天的开封。

朱温到了开封，埋头种地练兵，把地盘搞得铁桶一般。然后一抬头——呦，唐朝那个皇帝还挺能折腾？不行，弄死。

他先杀唐昭宗，立了个十二岁的小娃娃当摆设。当了两天觉得不过瘾，干脆把小娃娃也杀了，自己往龙椅上一坐。

就这么简单。大唐没了。

一个活了二百八十九年的超级王朝，死得连个像样的葬礼都没有。

你可能会问：没人反抗吗？

有啊。李克用，沙陀人，能打仗，跟朱温死磕了一辈子。临死的时候抓着一把箭，跟儿子李存勖说："朱温是我仇人，你替我弄死他。"

李存勖点头："爹你放心。"

后来李存勖确实把后梁灭了。可他自己当了皇帝之后就开始享乐，宠信戏子，荒废朝政。他手下一个大将功高震主，被他老婆杀了——这一杀不要紧，所有将领人人自危。结果他养子李嗣源反了，带兵打过来。李存勖亲自出征，还没打呢，自己的兵先散了。一个堂堂天子，最后死在乱箭之下。

射死他的是谁？不知道。反正没人认。

李嗣源顺理成章当了皇帝。

你注意这个流程：大将立功——皇帝猜忌——大将造反——皇帝被杀——新皇帝上台。然后循环。五代五十三年，就这么你杀我我杀你，跟打地鼠似的，冒出一个打死一个，打死一个又冒出一个。

那五十年里，中原换了五个朝代。后梁、后唐、后晋、后汉、后周。每个朝代平均十年。最短的后汉只有四年。

十四个皇帝里，只有两个是善终的。一个是病死在自己床上的，一个是当了和尚躲过一劫的。剩下的全死于非命。

当皇帝当到这份上，还不如当个地主老财。

可为什么没人愿意停？

根子在大唐自己身上。

唐朝中后期搞了个要命的制度——节度使。原本是为了边防，在边境设几个大军区，让节度使管军政。结果权力给出去容易，收回来难。节度使们在自己地盘上，想干嘛干嘛。收自己的税，招自己的兵，任命自己的官。跟独立王国没区别。

安禄山就是节度使出身。他造反之后，大唐虽然平了叛，但身体被掏空了，中央再也管不住地方。后来的一百多年，就这么耗着。

到了黄巢起义，彻底把桌子掀了。黄巢是盐贩子，为了口饭吃造反，带着几十万人从山东打到广州，又打回长安。虽然最后失败了，但大唐最后那点面子彻底没了。

各地节度使一看——皇帝就这水平了？那还听你的干嘛？自己干吧。

于是，天下大乱。

这个时代最大的特点是：没有规矩。

三国也乱，但三国还有忠义。关羽死了，曹操厚葬他。刘备为兄弟报仇，打不赢也要打。人心里头绷着一根弦。

五代这根弦断了。

武将今天跟你混，明天看势头不对，一刀砍了你，提着你的人头去投奔新主子。这叫"识时务"。文人更简单，谁当皇帝给谁磕头。昨天喊"吾皇万岁"，今天换人了，拍拍膝盖上的土接着喊。

底线？那玩意儿值几两银子？

整个天下就是一个大斗兽场。谁拳头硬谁说了算。什么道德、原则、良心，全被踩在脚底下，稀碎。

没人能料到，数十年后汴河两岸会铺满暖人的夕光，飞檐下的红灯笼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河面上的篷船挨挨挤挤，载着往来的客商与游人，岸边的市集里叫卖声此起彼伏，衣袂飘飘的行人摩肩接踵，再也不是烽火连年时人人自危的模样。那三百年大宋的风骨，会在残唐五代的废墟之上，一点点生长成后世念了千年的繁华图景。

就在这片黑暗当中，河南洛阳夹马营，一户姓赵的穷军户家里，生了个儿子。

当爹的叫赵弘殷，是个低阶军官，在部队里混饭吃。说是军官，其实就是个穷当兵的。那点饷银养活一大家子，紧巴巴的。

当娘的叫杜氏，是个普通农妇，手脚麻利，心肠硬朗。生了几个孩子，一个比一个能吃。家里常常吃了上顿没下顿。

赵弘殷抱着刚出生的儿子，愁眉苦脸——又添一张嘴，这日子怎么过？

杜氏给这孩子取了个名。单名一个"匡"字，匡扶的匡。后来又加了个"胤"字，子孙的胤。

赵匡胤。匡扶子孙。

这名字搁太平年代就是个普通愿望。可在五代这个吃人的时代，听起来像个笑话。

谁会想到，三十年后，这个在穷苦中长大的婴儿，将终结五代乱世，建立一个三百年的大宋。

他会在陈桥驿被人披上黄袍。

他会杯酒释兵权。

他会把开封变成世界上最繁华的城市。

他会让文人抬起头来，让百姓喘口气，让中华文明在经历了最黑暗的一百年之后重新站起来。

可此时此刻，他只是一个饿得哇哇哭的婴儿。

窗外，又一支军队打了过来。

河南大地，烽火连天。

这个婴儿的哭声，很小，很小。

小到没人听见。

但你记住了，那声音——

是一个新时代的号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