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2026年9月30日,是王忠诚院士逝世十四周年纪念日。十四年前的这一天,这位中国神经外科事业的拓荒者、世界神经外科领域的“万颅之魂”在北京安然辞世,走完了八十七载以手术刀为剑、以仁心为炬的壮阔人生。从抗美援朝战地医院里无力救治脑外伤伤员的年轻外科医生,到带领中国神经外科从一穷二白跻身世界前列的医学泰斗,王忠诚用整整六十年的从医之路,在人类大脑的“生命禁区”里,刻下了属于中国医者的不朽丰碑。</p><p class="ql-block">战地立誓:为中国神外蹚出一条生路</p><p class="ql-block">1925年12月,王忠诚出生于山东烟台一个贫寒家庭,九个兄弟姐妹中他排行第六,父母靠摆杂货摊艰难维持全家生计,家中女孩都未能上学,男孩最多读到初中。在这样的境遇下,王忠诚凭借半工半读成为全家唯一的大学生,最初他立志学习工科以实业报国,最终因家境原因选择了免学费的医学院,1950年从北京大学医学院医疗系毕业,成为天津总医院的一名普通外科医生。</p><p class="ql-block">1951年冬天,王忠诚作为天津医疗队第三组组长奔赴吉林洮南的抗美援朝前线,在战地土坯搭建的临时医院里抢救从前线转运下来的志愿军伤员。一批又一批头部受创的战士被抬进病房,而彼时的国内几乎没有成熟的神经外科体系,面对脑外伤伤员的痛苦呻吟,他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年轻的生命在自己面前逝去。那份深入骨髓的无力感,让他立下终生誓言:“如果有机会一定要学习神经外科,把中国的神经外科搞起来!”</p><p class="ql-block">1952年从朝鲜战场归来后,王忠诚毫不犹豫放弃已经积累多年的外科临床经验,报名加入卫生部在天津筹建的新中国首个神经外科培训班,师从我国神经外科奠基人赵以成教授。那时的中国神经外科完全是一片空白:没有教材、没有教具、没有成熟的诊疗技术,国内普遍使用的还是西方国家20世纪20年代的气脑造影技术,不仅准确率极低,还会给患者带来巨大痛苦,致残致死风险极高,当时行业内甚至流传着“诊断难死人,手术累死人,疗效气死人”的无奈说法。而彼时发达国家已经普及了先进的脑血管造影技术,却因外部技术封锁无法传入国内。</p><p class="ql-block">以身赴险:以生命为代价填补学科空白</p><p class="ql-block">为了突破技术封锁,王忠诚选择了最艰难的拓荒之路。没有参考资料,他就亲手制作颅骨标本,对着解剖图日夜钻研,把大脑每一根神经、每一处血管的走向刻进脑子里;没有实操条件,他就和同事们在盛夏密不透风的实验室里,对着解剖后的标本反复练习穿刺,刺鼻的气味让他们常常恶心得吃不下饭,整个夏天都在高温和异味中熬过来。</p><p class="ql-block">最危险的挑战来自X线验证环节。当时国内医院的辐射防护装备极度匮乏,连足够的铅围裙都没有,更没有隔离操作条件。为了确认每一次穿刺的位置精准度,王忠诚无数次直接暴露在X射线辐射下反复验证。他明知镭辐射的巨大杀伤力,却始终冲在最前面,长期超量的辐射伤害让他的白细胞数一度降到正常值的一半,免疫力彻底崩塌,先后八次感染肺炎,两次在死亡线上徘徊,还出现了严重脱发、牙龈持续出血等症状。即便数次与死神擦肩,他的回答始终坚定:“我知道危害性有多大,但是为了成功,必须豁出去,不管付出多少辛苦、多大代价。”</p><p class="ql-block">整整七年时间,2500余份亲手积累的造影资料,在以自身健康为沉重代价的探索后,1965年,中国第一部神经外科专著《脑血管造影术》正式问世。这本著作直接填补了国内该领域的技术空白,将中国神经外科的诊断技术与发达国家的差距一举缩短了三十年,把当时颅脑疾患手术的检查危险性从1%~3%骤降到1‰~3‰,为整个中国神经外科事业打下了坚实的地基。</p><p class="ql-block">勇闯禁区:在生命雷区创造世界奇迹</p><p class="ql-block">在解决了诊断的“卡脖子”难题后,王忠诚又向着神经外科公认的“无人区”接连发起冲锋。脑干,这个只有拇指大小的区域掌管着人的心跳、呼吸与血压,曾被全球医学界视为绝对的手术禁区,几乎无人敢轻易触碰。王忠诚率先提出“脑干和脊髓具有可塑性”的核心观点,耗时多年总结出一套针对不同脑干肿瘤的专属手术入路理论与操作方法,带领团队累计完成脑干肿瘤手术1200余例,手术死亡率低于1%,无论手术数量还是质量都稳居世界领先水平。</p><p class="ql-block">攻克脑干禁区之后,他又向另一个“不治之症”脊髓内肿瘤进军。这类疾病术后瘫痪率极高,当时国内外几乎没有医生愿意涉足。1995年,一名18岁的江苏男孩被送入天坛医院,他的脊髓内长了一个直径2.5厘米、长度达22厘米、侵占9节椎体的巨大肿瘤,这样的病例在全球范围内都无先例可循。王忠诚查阅海量资料制定周密方案,在手术台前整整站立十个小时,最终完整剥离全部肿瘤,这台手术被国外同行称为“惊动世界的世纪之作”。</p><p class="ql-block">从成功切除世界上最大直径9厘米的脑部动脉瘤,到完成世界上最大的脑干血管母细胞瘤手术,再到一次完整切除10个脑干与脊髓内多发血管母细胞瘤,王忠诚一生完成开颅手术逾万例,是全世界唯一做到这个数字的神经外科医生,这个记录曾一度让国外同行误以为多写了一个零,也因此将他尊称为“万颅之魂”。他带领团队拿下66项科研成果,其中国家级奖励8项,发表论文近300篇,出版专著20余部,亲手创建的北京市神经外科研究所与北京天坛医院,成为亚洲规模最大的神经外科临床与研究基地。</p><p class="ql-block">薪火长明:一生只为患者多做一点事</p><p class="ql-block">站在世界神经外科的巅峰之后,晚年的王忠诚慢慢放下手术刀,转身站到了讲台前,把全部心血投入到人才培养中。他一生培养出80名研究生,无数顶尖神经外科医生从他的门下走出,世界神经外科联合会主席萨米曾由衷赞叹:“21世纪,中国神经外科会出现很多大师,而王忠诚是培养大师的大师。”</p><p class="ql-block">从1950年走出医学院大门,到2012年与世长辞,王忠诚用六十年的医路践行了自己的人生诺言:“我一生最大的心愿,就是发展神经外科事业,为患者多做一点事情。”他先后获得全国科学大会先进工作者、何梁何利基金科学与技术成就奖、中国卫生界最高荣誉白求恩奖章、世界神经外科联合会最高荣誉奖章,2009年捧回中国科技界的最高荣誉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2012年,编号为18593号的小行星被永久命名为“王忠诚星”,2019年他入选“最美奋斗者”名单。</p><p class="ql-block">如今十四年过去,北京天坛医院忠诚楼大厅里的王忠诚雕像前,常年有前来致敬的医者与患者。他当年在辐射下透支健康写下的《脑血管造影术》,至今仍是无数神经外科医生的入门必读;他闯下的一个个手术禁区,早已变成中国神外领域的常规救治路径;他培养的一代代学生,正带着他的仁心与手术刀,在全国乃至全世界的手术台上延续着他未尽的事业。</p><p class="ql-block">没有人生来就是禁区的征服者,只是有人把患者的生命、民族的事业看得比自己的健康更重。王忠诚院士留下的从来不止是一串世界纪录与一堆科研成果,更是一种“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医者底气,一份把国家医学事业扛在自己肩上的民族傲骨。这束从战地医院燃起的火炬,终将在华夏大地的医路上,永远明亮,代代相传。</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