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20260909,D8,罗马:</b><div>清晨8点,我们在奇维塔韦基亚码头,登上大巴,前往罗马。罗马的交通,依然是一如既往的堵塞。大巴走了约一个半小时,才慢慢进入罗马古城区域。</div>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城外圣保罗大殿,大殿山墙那一片灿若熔金的马赛克镶嵌画,在云影之下格外夺目。长长的白色柱廊依次排开,科林斯柱头精致典雅,大理石在天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 继续向前,车窗外陡然出现一座浅石砌就的锥形建筑 ——塞斯提乌斯金字塔,旁边伴着奥勒良城墙的圣保罗门。谁能想到,在罗马的闹市路口,竟藏着一座两千年前的罗马人仿埃及风格修建的金字塔。然而,它并非法老时代的遗存,而是罗马人迷恋埃及文明的产物,是欧洲仅存的古罗马埃及风格金字塔墓葬。 紧挨着金字塔的,便是奥勒良城墙圣保罗门,古名奥斯蒂恩门,是奥勒良城墙保存最为完好的城门之一。公元 3 世纪,帝国深陷蛮族侵扰的危机,奥勒良皇帝下令环城筑墙,总长近十九公里,环绕罗马老城。圣保罗门正是南线的战略关口,奥斯蒂恩大道从此出发,一路直通台伯河口的奥斯蒂亚港,当年罗马的粮食、物资皆经此门入城。 这里是帕拉蒂尼山的弗拉维安宫遗址。帕拉蒂尼山作为罗马七丘的核心,是传说中罗马城的诞生之地,西方 “宫殿” 一词,便源自这片土地的古老拉丁文名。公元一世纪,图密善皇帝于此营建恢弘的弗拉维安宫,依山铺展的皇家殿宇错落有致,厅堂、花园、浴场一应俱全,曾是罗马帝国皇权的核心,承载着王室的起居与王朝的盛典。沧海桑田,昔日金碧辉煌的宫阙早已消散,只余下层层叠叠的砖石残垣与凌空而立的巨型拱券。 行至台伯河畔,车流放缓,一座素朴的红砖教堂撞入眼帘,便是希腊圣母堂,又名科斯梅丁圣母堂。大巴穿行马路时,远远便望见那座挺拔的中世纪钟楼立于街巷之间…… 沿途最令人震撼的,莫过于古罗马的工程奇迹——克劳狄乌斯高架引水渠。这项伟大的民生工程始于公元38年卡里古拉时期,最终在公元52年由克劳狄乌斯皇帝竣工。古人倾尽人力,将数十公里外的山间清泉引入罗马城内,滋养着都城的浴场、公共喷泉与贵族宅邸,撑起了一座帝国都城的繁华。我们所见的这段遗存紧邻帕拉蒂尼山,高大的双层拱廊依山而建,红砖与毛石交错砌筑,连绵的拱券向着远方延伸,没有精致的雕琢,唯有磅礴雄浑的力量感扑面而来。千年风雨冲刷,石拱依旧屹立,静静镌刻着古罗马人跨越山海的智慧与魄力。 大巴前行,道路尽头,一座宏伟的大理石三门凯旋门赫然矗立,便是君士坦丁凯旋门。凯旋门于公元 315 年落成,用以纪念君士坦丁大帝平定内战、一统帝国。整座碑门高二十一米,主拱轩昂,两侧小拱相辅,门体遍布浮雕、圆雕与上古铭文。后世巴黎凯旋门的设计,便脱胎于此。 循着古迹的脉络前行,恢弘壮阔的罗马斗兽场终于在视野中铺展开全貌。这座正式名为弗拉维圆形剧场的建筑,由弗拉维王朝维斯帕先、提图斯两代帝王耗时十年修筑而成,是古罗马规模最大的圆形角斗场,可容纳数万民众。千年前,这里曾上演角斗士的殊死博弈、野兽狩猎的惊险场面,承载着罗马帝国的盛大庆典与全民狂欢,也藏着属于那个时代的残酷与悲壮。建筑四层拱券次第抬升,三种经典柱式自下而上有序排布,勾勒出规整磅礴的椭圆形轮廓。历经千年岁月侵蚀与后世石材拆取,如今的斗兽场虽残破残缺,却依旧雄踞罗马城中心。 车流缓缓前行,一座横跨道路的古老石拱建筑闯入视线,这便是马焦雷门,也被称作大城门。初观其形,世人皆以为它自古便是罗马的城防城门,实则不然。公元52年克劳狄皇帝修建之初,它只是承载输水使命的支架,克劳迪亚水渠与新阿尼奥水渠便横穿其上,让清泉源源不断穿城而过。直至公元三世纪,奥勒良城墙扩建,将这座输水建筑纳入城防体系,它才正式成为罗马城东的门户。 车行途中,奥勒良城墙的横亘眼前。这是罗马环城古城墙的另一道门,平奇亚纳门。城墙始建于公元 3 世纪,红砖垒筑的墙体上排布着一排幽深拱龛,墙顶尚存旧日城垛。大道径直穿城洞而过,车流穿梭于古罗马的城门之下,千年城垣依旧守护着这座古城。 车行至拉特兰广场,视野豁然开阔。广场中央,拉特兰方尖碑直指云天。它出自古埃及图特摩斯三世之手,远渡重洋来到罗马,碑身象形文字封存着法老时代的记忆,顶端十字架,又赋予它新的宗教意义。隔着广场,便是圣若望拉特朗大教堂,罗马教皇的总座堂,四大圣殿之首。教堂的巴洛克立面恢弘庄重,巨柱拱廊层层舒展,檐顶十二尊圣徒雕像俯瞰广场。古埃及的巨石方尖碑与基督教宏伟殿堂遥遥相对,跨越数千年的文明在此相逢,静静诉说罗马层层叠叠的历史。 车游旅途的尾声,我们行至共和国广场,广场核心的宁芙仙女喷泉灵动鲜活,为厚重的古迹之旅添了几分温柔灵动。这座喷泉落成于1901年,由雕塑家马里奥·鲁泰利精心创作,其选址更是暗藏岁月渊源,这片土地曾是古罗马戴克里先大浴场的半圆形大厅旧址,古老浴场的地基之上,诞生了这座经典的新古典主义喷泉。四座青铜打造的水泽仙女雕像姿态各异,分别象征着湖泊、河流、海洋与地下水,中心海神与海豚搏斗的雕塑气势磅礴。作品问世之初,灵动的裸体雕塑曾引发诸多争议,可历经百年时光沉淀,争议早已消散,潺潺流水伴着青铜雕像,成为共和国广场最动人的风景,让千年古城兼具历史厚重与鲜活生机。 离开共和国广场,我们转入罗马老城的街巷,开启一段步行漫游。第一站便是纳沃纳广场,这片开阔的广场脱胎自古罗马图密善竞技场的遗址,昔日战车呼啸的赛场,化作今日满是巴洛克雕塑与喷泉的露天展厅。贝尔尼尼的四河喷泉居于广场中央,四座石像代表四大洲河流,姿态奔放,周遭教堂与古典建筑环立,街头艺人与游人闲坐,处处洋溢着鲜活的市井气息。 第二站是万神殿。高大的灰色穹顶沉稳厚重,宏伟的门廊立着巨大石柱,静静矗立两千载。万神殿门前满是游客,排着长队等候进入殿内,观赏天光自穹顶中央的圆洞倾泻而下,随云影缓缓移动的场景。我们时间有限,只好放弃入内。不过,25年前我第一次来罗马的时候,曾经进去过。 离开万神殿,肚子有点饿了,于是在一条巷子里寻了一家披萨店坐了下来歇息,点了两块披萨,啤酒及饮料当午餐。不过说实话,这罗马市中心披萨店做出来的披萨,远不如我们邮轮上中国厨师做出来的披萨好吃。 吃罢披萨继续前行,转过几个街角,便听见潺潺水声,特莱维喷泉就在前方。洁白的大理石群雕层层叠叠,海神立于中央,骏马与水神环绕,水流奔涌而下。 拾级再往前行,便抵达西班牙广场。巨大的西班牙台阶层层铺展,通向山顶的三一教堂。脚下这片西班牙广场,名字源自于 17 世纪便设立于此的西班牙驻梵蒂冈教廷大使馆,而身后的层层台阶,反倒是法国大使出资修建。 台阶下便是贝尔尼尼父子打造的破船喷泉,形如半沉于水中的古船。相传灵感来自台伯河大洪水,当年洪水把一艘木船冲到此处搁浅,艺术家便以此入景。同时为适配此地偏低的水压,将喷泉主体下沉,清水从船身缓缓漫溢而出,兼具巧思与故事感。 西班牙广场旁边的尼亚内利广场上,圣母无染原罪之柱静静伫立。古老的大理石柱托举青铜圣母,她头戴星冠,立于月牙之上。底座四位先知石像端坐四方,诉说久远的预言。在老城楼宇的环抱之下,这根十九世纪的纪念柱,为西班牙广场的风光添上一层肃穆的宗教诗意。 继续向西漫步,行至台伯河畔。圣天使桥横卧河面,桥身两侧矗立着贝尔尼尼设计的十尊天使雕像,每一尊天使都手持耶稣受难的圣物,石质衣袂仿佛随风轻扬。 步行穿过天使桥,便是厚重敦实的圣天使堡。它本是罗马皇帝哈德良的陵墓,后世几经改造,变成要塞、教廷避难所。圆形巨大堡体临着河水,城墙雉堞依旧,千年之间,从帝王陵寝转为防御堡垒,藏着罗马跌宕的往事。 沿着台伯河岸继续前行,河岸一侧矗立着名为“正义宮”的罗马最高法院,洁白恢弘的新古典主义大理石建筑,雕塑繁复精美,静静守望台伯河的流水。 站在台伯河的桥上,抬眼越过街巷尽头,圣彼得大教堂巨大的穹顶从楼宇之间浮现,米开朗基罗亲手设计的穹顶,在澄澈蓝天之下巍峨耸立,遥遥昭示梵蒂冈的庄严。 以下是2001年10月我第一次游览罗马的照片。今天的罗马,与25年前并无差异。万神庙穹顶依旧承接天光,许愿池流水依然叮咚不息,西班牙广场的台阶上依旧坐满休憩的游人。这些地标容颜依旧,静静守着永恒之城的旧貌,只是观赏它们的人,已历经了25年的光阴。 回到船上,用完晚餐,暮色降临。天空一片橙蓝。成群的海鸥围着轮船翱翔,又到了邮轮启航的时候了。 <b>20260910,D9,比萨:</b><div>夜色深沉,邮轮航行在里窝那外海,一场壮阔的海上雷暴猝然降临。厚重的积雨云在天海之间堆叠翻涌,墨色云层里不时迸出电光,青蓝与淡紫的光瞬间撕开夜幕。海面随电光忽明忽暗,远处海岸散落着点点灯火,在风暴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微弱。<br></div> 昨晚虽然在海上遇到雷暴,但我们的邮轮还是按时抵达比萨的里窝那港。吃过早餐,大巴便载着我们来到比萨的奇迹广场。奇迹广场原本叫做大教堂广场(Piazza del Duomo),由于广场上的青草地上排列着四座洁白的大理石建筑:洗礼堂、大教堂、钟楼(比萨斜塔)和Camposanto墓园,华美超凡,如同奇迹,后人便习惯叫它奇迹广场。广场上的建筑于11世纪陆续动工修建,跨越约300年才逐步完成,距今已有近千年历史。 来到奇迹广场。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圆形的圣约翰洗礼堂。深浅相间的大理石环壁,下层是古朴圆润的罗马式拱券,上层却缀满哥特式尖拱与繁复石雕,两种时代的建筑语言相融于一体。巨大穹顶高高隆起,顶端伫立施洗约翰的雕像。这座全世界最大的洗礼堂,不仅是古时为市民施洗的圣地,伽利略亦在此受洗。 从洗礼堂移步向前,便是比萨大教堂。同样是深浅交错的大理石墙面,层层拱廊连绵排布,是罗马式建筑的杰作。斜塔本是它的钟楼,只因地基沉降而倾斜。广场之上,大教堂、洗礼堂、古老墓园彼此呼应,一整片奇迹广场,将中世纪比萨共和国曾经的辉煌凝于石墙之间。 大教堂的一侧,便是大名鼎鼎的比萨斜塔。它本是比萨大教堂的独立钟楼,始建于 1173 年,修建到第三层时,便因地基土层不均开始倾斜。工匠曾尝试调整上层结构来矫正,却依旧没能挽回塔身的偏斜,反倒成就了这桩建筑史上的意外传奇。整座塔由白色大理石筑成,一圈圈连续的罗马式拱廊层层向上,精巧雅致。数百年来,它斜而不倒,静静伫立在草坪之上。世界各地游人在此驻足,抬手做出 “扶塔” 的趣味合影,在古老的奇迹广场,感受这份跨越八百年的奇妙。 第一次知道世界上有个比萨斜塔,那还是在小学的教科书上。有篇课文讲述了伽利略在比萨斜塔上做的那个著名的自由落体实验的故事。而第一次来到意大利比萨,实地观赏斜塔,是在几十年后的2001年。当年,也未能免俗,跟许多游客一样,站在草地边的石墩上,伸出右手,做支撑斜塔状,让朋友拍了张照片。25年后的今天,再次来到比萨,在一个石墩上,再次拍了一张手扶斜塔的照片。斜塔没变,而人,却大变了。爬上石墩已经废了好大的劲,站在那里更是战战兢兢,好不容易伸出右手,并努力让自己的身体站直,但鼓起的肚腹却依然挺立。想当年,纵身一跃便站上了石墩,身姿轻盈,意气飞扬。如今再站在此处,才读懂这一幕岁月的对照。镜头里,同样的手势,却是两段完全不同的时光。塔,依旧;人,已半生。 游览完比萨奇迹广场,返程回里窝那邮轮码头的途中,天又落下雨来。待到我们抵达码头,雨势渐歇,眼前一幕却令人动容:伊敦号的工作人员,从管理人员到一线服务人员,数十人在码头上列队而立,一层层排开,手中高举红色雨伞,搭起一道长长的雨廊,静静等候归船的旅客。<br><br>湿漉漉的码头地面映着红伞,身后是巍峨洁白的邮轮。这道人工撑起的伞廊,没有华丽的装饰,却藏着一份细致入微的暖意。踏过伞下,方才在比萨看见的千年石构宏伟,与此刻人间这份温柔的用心,一古一今,一并留在旅途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