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闯入我梦里的人

许旃玮（发哥）

文字：许旃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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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闯入我梦里，像一阵不请自来的风，吹皱了一池原本沉寂的春水。我本是无梦的人，夜夜安眠，仿佛世间万物都与我隔着薄薄的雾。可你一来，雾就散了，月光变得清亮，洒在我的枕边，像一层温柔的纱。你站在那里，不说话，只是笑，眼睛弯成两弯桥，我所有的清醒都在那一刻坍塌了。

我曾在白昼里无数次遇见你，在街角，在书店，在咖啡杯升腾的热气里。可白昼的你是克制的，是彬彬有礼的，是隔着礼貌距离的。只有在我梦里，你才肯卸下所有的伪装，像个孩子一样拉着我的手，说要去山顶看星星。我说夜里冷，你就解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我肩上，说，有我在呢。那外套上有你的味道，淡淡的，像雨后松林里的风。

　　梦里的我们走了好远好远的路。穿过一片又一片的野花地，那些花我叫不出名字，却全都朝着我们笑。你摘了一朵粉色的，别在我耳后，然后退后两步看着我，说，真好看。我问，是花好看还是我好看？你歪着头想了想，说，是花戴在你头上才好看。我假装生气地捶你，你便笑着跑开，跑几步又回头等我。那条路好像永远没有尽头，我也不想有尽头。

后来我们坐在一棵巨大的银杏树下。叶子是金黄的，铺了满地，像一床厚厚的毯子。你靠着树干，我靠着你，谁都没有说话。风把叶子一片一片地吹落，有一片正好落在你掌心。你合拢手指，说，这是秋天送给我们的信物。我笑了，说秋天才不会这么小气，送信物只送一片叶子。你认真地看着我，说，它知道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太短，所以只敢送一片，怕送多了，我们回头找的时候会太难过。那一刻，你的眼睛里有我从未见过的温柔，也有我读不懂的忧伤。

　　你说你要给我写信，写很长很长的信，写满你遇见的每一朵云、每一场雨、每一个想起我的瞬间。我说好啊，那你写，我收。可你又说，算了，不写了，写了你也收不到，因为这些话我只想在梦里对你说。我急了，说那你每天来我梦里好不好？你摇头，说不行，梦是有限的，一个人一生只有那么多梦，用完了，就再也没有了。我不信，说梦怎么会有限呢？你笑了，说，傻孩子，梦和爱一样，用一点少一点，所以我们要省着用，一次要用得足够好，足够记住一辈子。

然后你站起身，说该走了。我拉住你的衣角，问你明天还来吗。你没有回答，只是低头在我额头轻轻碰了一下。那个触碰那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却又那么重，重得让我整个人都沉了下去。我眼睁睁看着你转身，一步一步走远，银杏叶在你身后纷纷扬扬，像一场无声的雪。我想喊你，嗓子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你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融进了金黄色的暮光里。

　　我醒来的时候，窗外正下着雨。枕头上湿了一片，我不知道那是泪，还是梦里你给我的那片银杏叶化成了水。我坐起身，努力回忆你最后说的那句话。你说，我把梦还给你了，从此你要一个人好好走。可是我想告诉你，你留下的那个梦太重了，重得我每走一步，都觉得脚下有回声。那些回声一遍一遍地响，响的都是你的名字。

如今每个夜晚我都会早早睡下，像守着一个秘密。可你再也没有来过。我问过月亮，问过窗台上的花，问过所有可能在梦里遇见你的路径。它们都不说话。我才明白你说的，梦是有限的。你用你的一次来访，换走了我往后所有的安宁。可我不觉得亏。因为在那短短的一次梦里，你让我看见了爱的全貌。那是一片没有边界的原野，我们曾在上面奔跑过，哪怕只有一刻，也已经很好了。

所以如果你还会来，哪怕只是在某个我不知道的夜里，悄悄地站在我床前，请你不要走。或者你要走，至少把我的梦还给我。可我又想了想，还是算了。 你来过，梦里就有过春天。而春天，是不需要归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