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彩荷花掌门人陈林宝传(37)

一梦河下

王保爱 作品 <p class="ql-block">图 片:Ai制作</p><p class="ql-block">文 字:一梦河下</p><p class="ql-block">美篇号:52852225</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237, 35, 8);">第37回 东风夜读叩京华 何师点化开新境</b></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诗曰:</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237, 35, 8);">东风夜夜一灯孤,为叩京华问墨途。</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237, 35, 8);">三载寒窗兼函授,归来笔底有江湖。</b></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却说陈林宝在东风小学任教那几年,日子过得紧,但心气没有塌。白天他给学生上课,批作业办板报,该干的活一样不落。</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到了晚上,张继林和女儿陈艺蒙都睡了,他便坐到那张旧条桌前,铺纸研墨,画他的荷。画到夜深,窗外只有法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可画着画着,他心里总有一种不踏实的感觉。那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像一个人走路走到了岔路口,四面都有路,但不知道往哪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他画荷画了这么多年,从慈云寺的石缸画到楚秀园的荷塘,从袁集中学的黑板画到东风小学的墙报,笔墨是熟了,但总觉得缺一层东西。他有时候把画挂在墙上退后两步看,看着看着就皱眉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张继林有一回问他:“你怎么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他说:“不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张继林问:“什么不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他说:“说不清。”</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那时候,群艺馆的门他还没摸到。但他心里一直惦记着那个地方。有一回他进城办事,路过群艺馆那栋灰白色的小楼,站在门口看了一眼。门头的木牌上写着“淮安市群众艺术馆”几个字,门口那棵老槐树遮住了半个门脸,有人从台阶上走下来,腋下夹着一卷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他站在马路对面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回去的路上,他骑在飞鸽上想了一路——那栋楼里面的人,都是专业书画工作者。他要想站到那栋楼里去,光靠几本获奖证书还不够,他需要再学。</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那个念头一旦生了根,就再也拔不掉了。此后他留意打听,问了不少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后来听说北京师范大学办了一个书法专业的进修班,有面授,有函授,一个月去一次北京集中上课。</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他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张继林,张继林正在灶间做饭,听完之后把锅铲搁下来,问了一句:“去几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他说:“三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张继林想了想问:“多少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他把打听来的数目说了,张继林没有吭声。那年头,这笔钱不是小数目。女儿陈艺蒙刚上幼儿园,处处要花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他以为张继林会说“再等等”,但张继林把锅铲拿起来继续翻菜,过了一会儿说了一句:“你去考。”</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陈林宝他考上了,1994年秋天他正式入读北京师范大学,书法专业进修班。</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那三年,是他人生中最苦的三年。每个月,他都要从淮安去北京。那时候北京和淮安之间还没有火车,他得先从淮安坐长途汽车到徐州,再从徐州转火车去北京。一路颠簸,到了学校常常已是第二天清晨。他通常是周五下午下了课走,周六早上到,周日在学校上一天课,周一再坐夜车赶回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为了省钱,他买的是最便宜的硬座。火车上人多,他常常蜷在座位上睡不踏实,到了学校眼睛红红的,但往课堂里一坐,人就精神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北京的课堂和他从前想象的不一样,教他们书法的老先生,不是光讲怎么握笔、怎么运笔,而是讲字背后的东西——讲汉字的源流,讲碑帖的气韵,讲一个书法家的人品和修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有一回,一位老先生讲颜真卿的《祭侄文稿》,讲到“父陷子死,巢倾卵覆”那一句时,老先生的声音忽然低下去,半天没有继续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教室里安安静静的,陈林宝坐在下面,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沉下去了。他忽然明白,书法不只是写字,是把一个人的命、一个人的心,一笔一笔刻在纸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教画的老师里有一位,叫何海霞,是张大千的入室弟子,专攻重彩山水和重彩荷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他个子不高,头发花白,戴一副金丝眼镜,说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他讲课时喜欢把自己临摹张大千作品的画稿,带来给大家看。</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有一天,他带来了一幅《金线荷花》的临本。陈林宝坐在第一排,那幅画铺开的时候,他眼前猛地一亮。</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那是一朵荷花,一朵用重彩画成的荷花。花瓣是用朱砂和蛤粉一层一层积出来的,厚实得像真的花瓣一样,花瓣尖上点着一抹深红,花瓣根部晕着淡淡的粉色,光从画面左上角照过来,花瓣的边缘泛着一层薄薄的金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荷叶是用石绿和花青染的,从叶心向四周辐射出去的叶脉一根一根勾得清清楚楚,叶面上还留着几颗水珠,水珠用蛤粉点过,在光线下亮晶晶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整幅画浓艳而不俗,厚实而不滞,像是把一池荷塘里最好的那一朵荷花摘下来,重新种在了纸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陈林宝坐在那里,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下课之后他走上去,站在画前又看了一遍。</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何海霞看见了问了一句:“你喜欢这幅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他点了点头,何海霞笑了笑说:“这是张大千先生晚年的画法。他早年也画水墨荷花,后来去了敦煌,受了壁画的启发,才开始用重彩。重彩荷花最难的地方,是色要厚,气要清。厚容易,清不容易。</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陈林宝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那天晚上他没有坐夜车回淮安,在北京住了一晚。他住在北师大附近一家便宜的小旅馆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他想起自己七岁那年在慈云寺护玉莲,想起静海师父给他起号“一支莲”,想起在楚秀园画荷的那些清晨,想起在东风小学那张旧桌前画荷的那些深夜——他画了三十多年的荷,一直是水墨的,淡雅的,空灵的。他从来没有想过,荷还可以这样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他忽然觉得,自己一直缺的那层东西,就是颜色。</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第二天早上他去了琉璃厂,在一个旧书摊上翻到了一本《张大千画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他蹲在书摊前面翻了大半个钟头,口袋里没有多余的钱,最后只抄了一段话回来,记在一张旧信封的背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那段话是张大千说的——“中国画重在笔墨,而画荷是用笔用墨的基本功。画荷最难的是颜色,颜色用得好了,荷就活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他把那张信封折好放进口袋里,坐上了回淮安的火车。</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此后三年,他每个月去一次北京,每个月带回一摞笔记、几张速写、几段抄来的画论。他把那些东西和自己画的荷稿放在一起,攒了满满一木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三年下来,他的画变了。墨还是从前的墨,笔还是从前的笔,但墨里有了颜色,笔里有了底气。他试着把朱砂和蛤粉调到墨里,试着用石绿和花青染荷叶的背面,试着在花瓣尖上点一抹深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试了几十张,废了几十张,终于试出了第一张自己满意的重彩荷——花瓣厚实,叶色饱满,荷茎挺直,水面上浮着几颗亮晶晶的水珠。他把那张画挂在墙上看了好几天,越看越觉得对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1996年他从北京师范师大学毕业,带着那张成绩单和一张毕业证书,非常自豪地走进了群艺馆的大门。刘宝林馆长看了他的证书,又看了他带去的画,点了点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那张画上,一朵重彩荷花正开在碧叶之间,花瓣尖上一点深红,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后来他回想那三年,总觉得那不是去学写字画画的三年,是去开眼的三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无锡艺专教他的是“法”,北师大教他的是“道”——法是一个人的手,道是一个人的心。手可以练,心要开。心开了,手底下才有东西。</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那三年,就是他的心被打开的那三年。而打开那扇门的,是何海霞——一个站在张大千身后、替他把颜色递过来的先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这正是:</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font-size:20px;">东风夜夜一灯孤,为叩京华问墨途。</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font-size:20px;">三载寒窗兼函授,归来笔底有江湖。</b></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欲知陈林宝带着北师大的底色调入群艺馆之后,如何一步步走上重彩荷花的成熟之路,如何在刘宝林馆长的支持下开启人生第二个春天,以及那枚“一支莲”印章在他此后大半生的画荷生涯中还将刻下怎样深重的印记,请听下回分解。</span></p> <p class="ql-block">作者简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王保爱就职于江苏省清浦中学初中部,中小学数学高级教师。江苏省企业作家协会会员,淮安市作协会员。创作长篇小说200万字以上,代表作长篇历史题材小说《状元神兵》2024年底获袁鹰文学小说奖,受到了淮安第一状元沈坤后裔盐城滨海沈家滩沈氏宗亲的拥戴。有声长篇小说《状元神兵》《挣扎》 《守护是最长情的告白》在喜玛拉雅平台热播。</p><p class="ql-block">  创作之余,他接受秦鼎文化传媒公司董事长秦晚红盛情邀请,多次担任书香开蒙礼主持。2026.9.27本人主持了淮安市清江浦历史上首届声势浩大的祭孔,9.28孔子诞辰2577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