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美篇号:171796478</p><p class="ql-block">美篇昵称: 彩云</p><p class="ql-block">图片: 来自网络</p> <p class="ql-block">自记事起，我就没见过爸妈。</p><p class="ql-block">爷爷从不提及我的父母。大人们窃窃私语时，见我跑过来，他们便卡住了话题。</p><p class="ql-block">我追着爷爷问:“为什么别的小朋友有爸妈，我的爸妈呢？”</p><p class="ql-block">爷爷抬眼望着茫茫大海，轻轻抚摸我的头发说:“你爸妈在海的那边……守着大山。”</p><p class="ql-block">“那他们什么时候能回来呀？”</p><p class="ql-block">“等春草抽芽，再等中秋月圆，等你长成小男子汉，他们会来看你的。他们虽在远方，却能看着你一路成长。”</p><p class="ql-block">我似懂非懂，但还是非常高兴。我冲出街门，跟小伙伴们大声嚷道: “喂喂！告诉你们， 我的爸妈会来看我。”</p><p class="ql-block">我的话不着边际，引得伙伴们直愣愣地看我……</p><p class="ql-block">我在绵长的时光里期盼。从春花开尽，到炎炎夏日，从秋风渐起，到落雪纷纷，我始终没有看到爸妈的身影。</p><p class="ql-block">风浪掀起层层涟漪，几片落叶翻滚着扑进海里，我与几个小男孩在沙滩上追逐着疯玩。</p><p class="ql-block">一个男孩起哄说: “浩浩就会吹牛，你爸妈哪有来看你了！”</p><p class="ql-block">“会……他们会来的！”</p><p class="ql-block">“你根本就没有爸妈，你爷爷糊弄你的……”</p><p class="ql-block">男孩的话像一根针刺，深深扎疼我的心底，我梗着脖子大声吼道:“胡说！我有爸妈！爷爷说了，我的爸妈在海的那边守着大山。”</p><p class="ql-block">“还吹！”小伙伴嬉笑着朝我做个鬼脸。</p><p class="ql-block">我一下被激怒，眼睛瞪圆，猛地将嘲讽我的男孩扑倒在地，我俩在泥沙中撕扯起来，男孩的嘴唇被石子磕破了……</p><p class="ql-block">闯了祸的我，满心恐慌。我躲在外面不敢回家，我怕男孩家人追责，又怕爷爷生气。</p><p class="ql-block">我躲在海石的后面，用石子画出爸妈的轮廓，他们没有鼻子和眼睛，因为我根本不知道他们长什么模样。</p><p class="ql-block">眼瞅着小伙伴受了委屈时，可以扑进妈妈怀里诉苦，妈妈替他擦去眼泪鼻涕，他嬉笑着在妈妈跟前撒娇。可这一切……我从来都没有过……</p><p class="ql-block">海风微凉，暮色垂落，落日的余晖染红了海面。我蜷缩着小小的身体，望着无边无际的大海，眼泪忍不住吧嗒吧嗒滴落在脚面……</p><p class="ql-block">海鸟归巢，船儿入港。晚风吹来，海面上波涛起伏，我紧紧衣服，缩紧了脖子。</p><p class="ql-block">“浩浩……浩浩！”一阵耳熟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p><p class="ql-block">是爷爷在喊我，我执拗地把头深深埋进双腿中间，故意装作听不见。</p><p class="ql-block">“浩浩，日落西山了，马上黑天了，赶快跟我回家。”</p><p class="ql-block">爷爷没有责备我，柔和的声音里满是心疼。</p><p class="ql-block">我抬起头，满脸泪痕，带着倔强与委屈，猛地推开爷爷的手。</p><p class="ql-block">“我不，爷爷骗人，你说爸妈会回来看我，他们都笑我吹牛。”</p><p class="ql-block">爷爷拉住我，深邃的目光望着远方说: “好孩子，听话，你爸妈给你寄邮包了，有好吃的，还有你喜欢的玩具手枪。”</p><p class="ql-block">“真的吗？”我破涕为笑，眉头一下舒展开，黯淡的目光瞬间有了光亮。</p><p class="ql-block">“爷爷不骗你，不信你回家看。”爷爷慈祥地摸我的小脸，他蹲下身子，让我爬上他的脊背。</p><p class="ql-block">家里桌上果然有个包裹，我满脸喜悦，一把抓起玩具枪，爷爷抓了包零食塞给我。</p><p class="ql-block">所有的失落，一下被欢喜填满了。</p><p class="ql-block">“浩浩，看！这里还有一封你爸妈给你写的信。”</p><p class="ql-block">“爷爷快念！”我抱着玩具枪满屋里撒欢。</p><p class="ql-block">爷爷手捏着信件在灯光下来回晃悠，苍老而柔和的声音在小屋里回荡: “浩浩，我亲爱的孩子，请原谅我们失约，我们在海那边的大山里为国家搞建设。你要听爷爷话，不管别人说什么，都不要和小朋友打架。如果有可能，我们一定回去看你，妈妈爸爸都爱你。”</p><p class="ql-block">我骤然丢下手里的玩具枪，夺过爷爷手里的信，我认不了信件上所有的字，我学着爷爷，念了起来: “浩浩，我亲爱的孩子……”</p><p class="ql-block">爷爷把我搂在怀里，自言自语道: “浩浩有爷爷疼，也有爸妈疼……”</p><p class="ql-block">我该读三年级了。每隔一段时间，家里都会收到爸妈寄来的信件或学习用品。妈妈温柔的字句里，都是叮嘱要我尊师守纪，刻苦读书。</p><p class="ql-block">我暗下决心，一定好好学习，争取早日见到爸妈。</p><p class="ql-block">年终考试，我得了奖状，爷爷笑得胡子一撅一撅的。我非常自豪，举着奖状到处炫耀，我特别希望能得到爸妈的表扬。</p><p class="ql-block">爸妈果然又来信了，信中没有表扬，只是一再强调: “浩浩，考试成绩不错，值得鼓励。但一定要谦虚，千万不能骄傲……”</p><p class="ql-block">我撇撇嘴，“你们咋什么都知道啊！”爷爷不说话，只咧着嘴笑。</p> <p class="ql-block">又是一年中秋月儿圆。</p><p class="ql-block">皓月当空，银辉洒满整个院落。我与爷爷静静对坐，邻居家欢聚一堂，隔墙的欢声笑语传进我的耳朵，更衬得我们家格外冷清。</p><p class="ql-block">这个夜里，我想了好多，如果我的爸妈在身边，那该多好，我暗暗自己做好了打算……</p><p class="ql-block">我偷拿了家里的零钱揣在身上，我要找机会去大山里寻找爸妈。</p><p class="ql-block">趁爷爷午睡，我便独自出门。我探头探脑地躲过街上行人，顺着大路转向小路。小路崎岖绵长，一条十字路口横在面前，我孤零零站在路口中央，不知该走往哪个方向。</p><p class="ql-block">“嘎嘎……”一阵清亮的鸣叫掠过头顶。我仰起头看，一行大雁正展翅飞过。我忍着眼泪，祈求大雁: “大雁大雁往哪飞，给我爸妈捎个信……”</p><p class="ql-block">“浩浩……你咋跑这么远，我找了你一个下午。”</p><p class="ql-block">我正茫然无措，急忙回头，听到爷爷急促的喊我。见他步履蹒跚，满脸焦灼，他每说一句话都要吁吁气喘。</p><p class="ql-block">“爷爷，我，我想爸妈……”</p><p class="ql-block">终于绷不住了，我一头扑进爷爷怀里，泪流满面。</p><p class="ql-block">爷爷身体一晃，他紧紧抱住我，眼圈发红，眼眶湿润，他的大手抚摸着我瘦小的肩头，声音有些颤抖:“好……孩子，别……别哭！我们先回家。”</p><p class="ql-block">第二天，远方的来信就及时抵达。</p><p class="ql-block">爷爷戴上花镜，一字一顿地念: “浩浩，我亲爱的孩子，听闻你这次要亲自来大山里寻爸妈，直至半途迷路，我们非常担心，妈妈满心都是着急与牵挂。山海迢迢，路途遥远，你年纪尚小，不要到处乱跑。希望你安心读书，快乐成长。最近我们接到任务，工作紧急，暂时不能回家。等你金榜题名，爸妈一定要回来祝贺你！”</p><p class="ql-block">一纸约定，成了我成长岁月里的一份信仰，从这以后，我收住任性，埋头苦读。</p><p class="ql-block">时光缓缓，我已长成少年。</p><p class="ql-block">曾经敏感的我，在爷爷温暖的守护下，逐渐变得阳光开朗，凭着刻苦学习，我考进重点中学。</p><p class="ql-block">这一次，我收到了爸妈在来信中的表扬。</p><p class="ql-block">爷爷老了，由于常年操劳，他的脊背弯得像弓。他佝偻着身体，仍坚持下地。</p><p class="ql-block">“爷爷，您歇着，干不动的活，有我呢！”</p><p class="ql-block">爷爷望着我，张张嘴，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爷爷的心里像是藏着什么心事，他微眯着双眼遥望远方，并自言自语道:“浩浩长大了，也懂事了。”</p><p class="ql-block">“爷爷，等我工作了，一定好好孝敬您。”</p><p class="ql-block">“好！好。”爷爷嘿嘿嘿地笑，额头与眼角的褶皱都拧到一起了……</p><p class="ql-block">我常见爷爷一个人呆呆地坐着，出神地望着远方。“爷爷，您在想啥呢？”</p><p class="ql-block">爷爷用力扯了扯披在肩头的衣服，没有正面回答。只自言自语说:“回家……回家！”</p><p class="ql-block">爷爷受了凉，每天早晨都要咳嗽一阵子。</p><p class="ql-block">“爷爷，给爸妈写信，让他们回来吧。”</p><p class="ql-block">爷爷摇头，“浩浩，我没事，你爸妈他们……他们有事，不要去打扰他们。”</p><p class="ql-block">我点点头，不再执拗。一边照顾爷爷，一边学习。从这以后，爸妈的来信越来越少。</p><p class="ql-block">寒来暑往，高考落幕，我以优异的成绩被青大录取。</p><p class="ql-block">爷爷颤抖的双手，捧着我的录取通知书，他满脸欣慰，又尽是落寞。他望着我，两颗混浊的泪滴缓缓落下。</p><p class="ql-block">“成，我们浩浩有出息了！”</p><p class="ql-block">“浩浩……”</p><p class="ql-block">爷爷的眼里藏着千言万语，话到嘴边却欲言又止。只顾高兴的我，无法读懂爷爷的心思。</p><p class="ql-block">爷爷的精神看似好了许多，脸上却日渐消瘦下去。我们也没再收到爸妈的来信。</p><p class="ql-block">爷爷病了，他拉着我，满眼都是不舍与慈爱。“浩浩，你要上大学了，这些天在家陪陪我，我们一起多待些日子……”</p><p class="ql-block">不几日，爷爷便带着一丝欣慰，安然离世……</p><p class="ql-block">村里人帮我料理了爷爷的后事。</p><p class="ql-block">入学前夜，无法入睡，我起床整理爷爷留下的旧物。打开爷爷炕头柜，柜子深处放着一个包裹，打开包裹，里面装了满满当当的一布袋信件，最上面叠着一张还未写完的信片，那些字迹似曾相识，与妈妈的笔迹几乎一样。</p><p class="ql-block">我心头一沉，慌忙展开，一个封尘的秘密让我猝不及防。</p><p class="ql-block">浩浩，亲爱的孩子，原谅爷爷骗你好多年。那时候你年龄太小，天天追着要爸妈，爷爷怕你难过，怕你受人欺负，更怕你走弯路，为了让你有一个完整的童年，我没忍心把你失去双亲的真相说出来。</p><p class="ql-block">如今，你已长大，我最终还是要把真相告诉你。</p><p class="ql-block">那年，你一岁多点，突发山火，见火势蔓延，你爸妈身为护林员，逆行进山。临行前，你爸断断续续嘱托我，好好照顾你，等他们回来，最终，他们把生命留给了大山。</p><p class="ql-block">出事之后，你天天哭着找妈，我满眼是泪，日夜守护。后来，为了让你的童年过得幸福快乐，我带你离开了那个伤心的地方，回到我们的家乡……</p><p class="ql-block">我手捧着信件，泪水横流:“爷爷……”</p><p class="ql-block">十八年……我恍然如梦。</p><p class="ql-block">这一夜，我无法入睡，那些信件，这些迟来的真相，都是爷爷温柔的谎言。</p><p class="ql-block">天亮了，我把信件收拾整齐，小心翼翼放进我的行李箱。</p><p class="ql-block">晚风穿窗而过，我满眼是泪，又觉尽是圆满……</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