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山奇女子（散文）

老曰兔

在衙前，我瞻仰了位于凤凰山半山腰的楊之华纪念馆，为这位先辈的经历而感动，为女老乡的一生自豪，为萧山大地出了这么一位巾帼英雄而骄傲。 楊之华于1901年2月11日出生在萧山坎山的一户破落士绅人家，（也有说出生于1900年，可能是农历与公历的换祘关系导致），她自小就不服管教，向往自由，那时还是清朝，流行女孩缠脚，五岁时，之华也受到这一摧殘女性的酷刑，她以大哭大闹反对，后在私塾先生和他哥哥楊葆青的帮助下，终免于此难，成为一个大脚姑娘，当地人把这种女孩称为“野大姑娘＂，“大脚婆＂，因为她生就一双大眼晴，圆圆的，还被叫做“猫眼姑娘＂。由于是大户人家，之华跟着哥哥在私塾中也认了一些字，正式进小学已是十三岁，二年后，进入在杭州的浙江女子师范学校学习，到五四运动爆发那年，已快毕业的她，以全身心投入了这场改变中国人精神面貌的革命。 此时，后来成为她公公的沈定一，受孙中山的支持，在上海创办革命刊物《每周评论》，由于沈楊两家相距不足3公里，都是官宦人家，不过相比之下，楊家已经有些败落，而沈家则在兴旺阶段，两家世代有些交往。在浙江女子师范的楊之华，经常收到沈定一寄来的革命杂志，思想上也迫切希望中国也能象俄国一样，来一场变革。她在《每周评论》上看到一则到俄国留学的广告，就去上海找沈定一，由于赴俄留学没有成行，在沈的帮助下，楊之华就在杂志社工作。 这段时间，楊之华与沈剑龙相遇了，沈剑龙不象父亲那样热衷于政治，对诗词绘画倒十分喜欢，尽管楊比沈年龄大三岁，但在民国时期，女比男大属普遍现象，于是，来自萧山老家，都上过新学的一对年轻人，在上海滩恋爱了，他俩经常骑同一辆自行车去外滩，不惧旧俗投来的好奇目光。后来，《每周评论》停刊，两人于1920冬随沈定一回到老家，在公公主持下举办了新式婚礼，不办酒席不坐花轿，所谓的楊之华与沈剑龙是 “父母从小包办婚姻，没有感情基础＂的说法是不成立的。 沈定一1920年与陈独秀等人在上海成立共产主义小组后，这年冬天就回萧山衙前筹备农民运动。并在1921年春节后把沈家祠堂腾出来作为农村小学教室，使贫苦农民的子女有了上学的机会，聘请早期共产党员宣中华，刘大白来校任教，楊之华此时已是共青团员，又是沈家儿媳，也在该小学当老师。这些教师除了教学，也在这次中国最早的红色农民运动中起了组织宣传的重要作用。 但楊之华的丈夫沈剑龙不喜欢政治，在婚后三月就离开老家，去上海经商。之华在衙前小学教书时，听到关于丈夫在上海的一些风言风语，有些不放心，就大着肚子去上海看望，住在义父邵力子家里，邵力子参加过辛亥革命，也是早期共产党员，当时是《民国日报》的经理，楊在邵家生下了女儿沈晓光。作为父亲的沈剑龙，非常喜欢这个女儿，经常去看望，后一家三口回到老家。 这时，衙前农民运动已进入低潮，可小学还在，到1923年，沈定一告知共产党与国民党合作创办了上海大学，叫他们小夫妻俩去那里就学，于是把女儿留在老家，二人又去了上海。上海大学以国民党元老于右任为校长，沈定一的挚友邵力子也是校董，进校后，决定楊命运的一页翻开了。 瞿秋白从苏联回国后，除在共产党中央任职外，还在上海大学担任社会学系主任，主讲社会哲学课，瞿此时只有25岁，气质风度均不一般，深受学生欢迎，而作为“瞿迷＂的王剑虹与楊之华，更是对瞿佩服得五体投地。民国时期，封建体制在农村触动很少，在大城市，尤其是上海，西方思想却潮流涌动，大学里，崇尚自由恋爱婚姻自主非常普遍，瞿秋白也不例外，先看中王剑虹并很快与之结婚，不料瞿患有肺结核病，共同生活中将病染给王，王来自湘西土家族，可能抵抗力差，竟一病不起。楊经常前去探望，与瞿慢慢熟悉，直至产生情愫。所以，王剑虹的老乡兼好朋友丁玲曾说过，瞿在王剑虹未死时就背叛了她，爱上了楊之华，是瞿害死了王剑虹。但奇怪的是，瞿后来与楊生活多年，楊却并未受到肺结核病的传染。 促使楊之华倾心于瞿秋白的是一次公事，苏共顾问鲍罗廷需要了解中共在女工运动方面的情况，当时，楊之华在向警予的带领下，去沪西一带的纺织厂做女工的工运工作，楊之华在向警予与瞿秋白的介绍下从共青团员转为共产党员，刚好这几天向不在上海，就叫楊去向鲍罗廷汇报，瞿在旁作翻译。这次活动，加深了楊对瞿的影响，对照自己丈夫沈剑龙，瞿秋白的身影在之华的心目中，变得越来越高大。 1924年秋白之华两人的感情迅速加深，直至在校内房中嬉戏被沈剑龙发现，沈剑龙是个豁达之人，曾在一次酒会上当着同学之面对瞿说：我把之华交给你啦！后来便离开上海大学。 据楊的女儿瞿独伊写的资料，楊之华因不敢接受瞿秋白的爱而早就回到老家，瞿在当年暑假期间，一个人赶到楊的老家萧山坎山，与沈剑龙谈判。而事实是瞿秋白应孙中山之邀，自7月就赴广州参加国民党的政治委员会议，并在广州进行国共合作方面的工作，到9月底才回沪，暑假是不可能到萧山农村去的。至于在11月7日这天正式结婚是公认的，因为婚礼上沈剑龙曾剃着光头，身穿和尚架裟前来祝贺，被誉为当时上海滩的奇事。当时在《民国日报》上刊登的三则启事，即楊与沈脱离关系，瞿与楊结合，瞿与沈建立朋友关系，发生在11月27，28，29三天。报纸原件犹在，是绝不会说谎的。也就是说是楊与瞿先结婚，后登报与沈离婚的。民国时，并不象现在那么需要去民政部门登记，登报是当时最文明的举动了。所以，楊至所以是奇女子，因为她不畏惧封建观念的一切污水，在政治上和生活上都很坚定不渝。 楊之华一生最辉煌的是在党的五大，被选为中央委员，是委员中仅有的两位女性之一，担任党中央妇女部的负责人。此后她又随瞿秋白赴苏联参加党的六大，瞿作为中共代表驻共产国际期间，她进入了莫斯科大学特别班学习。这个二年多是楊之华与瞿秋白一生中最浪漫最幸福的时光，两人到过苏联许多地方，也留下了许多珍贵的照片。她还把女儿的照片寄给前夫沈剑龙，背面写上：“龙弟，这是独伊最近的小照，阿爹看了作何感？她的妈妈赠。″说明她并没有因为与沈剑龙离婚而成为仇人，仍然是有来往的朋友。她深感内疚的，其实是带她走上革命道路的公公沈定一，因为沈定一是因为看不惯瞿秋白的所作作为而退出共产党的。 回国后，在白色恐怖下坚持斗争，与邓颖超，蔡畅等人组成了八姐妹，楊是大姐，蔡是二姐，邓是五妹。1933年瞿秋白赴江西苏区，红军长征后被国民党杀害。听到这个消息，之华的娘曾到上海，劝她退出革命回老家去，可她坚决不回头。在党组织按排下，楊与女儿又一次去了苏联，受到王明的迫害，被隔离审查2年，回到新疆后，又被盛世才关进监狱4年。在回到延安后，才真正获得自由，继续做边区妇女工作，解放后，任全国妇联副主席，全国总工会女工部长，写有《妇女运动概论》一书，为新中国的妇女事业做出了巨大贡献。 文革中，由于瞿秋白在死刑前，写下了有一些知识分子情调的《多余的话》，被诬陷为叛徒，楊也受到牵连，多次残酷批斗后再次投入名为隔离审查的监狱6年，直至病重将死时才送医院，走完了她曲折而多难的一生。 之华是信守诺言的，她把女儿取名为独伊，以后就真的一个不生，她爱上秋白后，就全身心投入，秋白落魄后她不后悔，秋白牺性后，她才34岁，但此后不改嫁也无绯闻，秋白死后二十多年，她终于凭着自己为瞿做的衣服及纽扣找到了遗骨。 楊之华从一个农村的小姑娘，成长为一个终生女革命家，其身上有一股普通人没有的勇敢，她是钱塘江养育的女儿，是民国时代的弄潮儿，她象一只飞翔在巨浪翻滚的潮头上的海鸥，用生命对历史作出了自己的回答。 二○二六年四月五日瞻仰楊之华纪念馆，二○二六年四月二十五日核对各种资料后写就 楊之华纪念馆 当时的国家主席李先念题词 娘家位于坎山的旧居 刚出嫁时的装束 夫家爷爷是进士 公公沈定一，是楊之华参加革命的引路人。 沈定一在儿子与楊之华离婚后，与楊家仍有来往，这是1925年他为楊家建新屋题写的门楣“宝华润实＂。 丈夫沈剑龙，也是新式青年，属龙，出生于1904年，比楊之华小三岁。 剧照：沈剑龙与楊之华 沈剑龙晚年 据当地人讲，是酒醉后去钓鱼时不慎落水而死的。下图中的出生年代绝对有误。 上海大学读书时的照片 沈定一故居旧址 沈定一创办的农村小学，楊之华在这里担任教员 在报上刊登的离婚，结婚，交友三则启事 丁玲与王剑虹是同乡好友，曾写文说是瞿害死并背叛了王剑虹。 瞿秋白 与瞿秋白一起回萧山老家（剧照） 师生成夫妻 结婚照 瞿楊在苏联，是一生中两人最浪漫的时光 新的家庭 寄给沈剑龙的就是这张照片，沈一直保存着。 独伊与妈妈在苏联 独伊与妈妈在苏联 在苏联中山大学 瞿楊在苏联 周恩来在苏联时与楊之华等合影 回国在新疆被盛世才扣押，释放后留影 瞿秋白书法 秋白给之华的信 死刑前最后一张照片 伟大的女性 鲁迅曾三次掩护秋白脱險 鲁迅给之华的信 茅盾与之华三人 独伊与丈夫 独伊活到一百岁 之华与妹妹之英，妹妹在她的影响下，也参加了革命。 之英是邵力子的儿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