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棉花

丽烨

记得我读六年级那年秋天，一个周日的早晨，母亲带着我们几个孩子来到田头，她让我和姐姐、哥哥一字排开，拎着篮子走进棉花地去摘棉花。

棉花不像一次全部成熟的农作物，可以一次收割完，那些结在棉棵上的棉桃则是一桃一桃地成熟，一茬一茬地收获。大家将目光精准地射向雪白雪白的棉朵，那些白棉朵躲不过我们的手指，一朵一朵被摘下来放进篮子中。

摘着摘着，太阳升高了，我们的额头和膀子上开始流汗，被棉壳、棉叶上的尖刺划过的皮肤像被盐腌一样，火辣辣的疼，不一会儿，皮肤上现出了许多红痕。可是我们的脚步和手指不会停下来，小心翼翼，生怕踩着棉棵，身体被目光牵引着渐渐向前，一次次弯腰摘棉朵。棉朵被放进篮子中摩挲出的“簌簌、簌簌”的响声，就像一首乐曲中沙锤摇动的声音，和谐入耳。不知不觉间，一趟地到头了，我们的篮子里已是满满的棉朵。

摘回的棉花，一般放在敞口圆形的簸箕里摊开晾晒；如果摘得多，便摊在干净的场地上。若是顺带收回地里还没吐絮的青棉桃，放在阳光下，棉桃会慢慢炸开，棉絮一绺一绺从壳中蓬出来。倘若有些棉桃始终不肯裂开，就要用榔头轻轻锤开，剥出棉絮，一并挪进簸箕。奶奶端着簸箕，站在风口，踮着脚，借助风力簸去碎叶和尘屑。

摘棉花，要等晨露散尽再下地。清晨棉棵带着露水，棉絮受潮，采回来容易发霉，待到日头把露水烘干，棉朵干爽，才好采摘，也不会让干燥的棉绒随风乱飞，撒落在地里造成损耗。摘过棉花，母亲还要去上班，而我们得加紧完成每天的作业。

没过几天，棉地里第二茬棉桃又裂开了，母亲太忙了，让大姐带领我们下地摘棉花。她叮嘱我们，摘棉花时要穿长膀褂子、长裤子，将袖笼、裤脚扎起来。可是，即使那样，手背也免不了要被棉棵和棉桃尖壳划伤，被汗水腌疼。一季棉花要摘四茬，每茬都要及时采摘，否则，棉花就会被风吹雨淋，变黄发霉。摘第三茬棉花的时候，早晨的棉棵挂满了露水，毫不客气地打湿我们的手脚和衣服，太阳出来时，弄得大家浑身闷热闷热。

等第四茬棉花摘完，棉花叶子基本落净了，棉棵上还会有稀少的棉桃，这时，父亲、母亲会用收割芦苇的架子大刀将棉棵扫荡成堆，用茅草将棉棵捆成捆，担回家，让奶奶带着我们一枝一枝地过手，将零星的棉桃摘完。把棉棵收回家除了摘棉桃，还有两个目的，就是将棉棵晒干当烧火草，或把棉棵扎成菜园的篱笆。

一季棉花摘完，我们稚嫩的脸庞被晒得黧黑黧黑，可是看着朵朵饱满蓬松的棉花，我们的心像喝了蜂蜜，甜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