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出的窗口

肥饼蚁

　　朗晨秋日，我踏上了回徐州的高铁。国庆长假哪也不去，回去住住老房子，陪陪老姐姐，看看老同学。

刚刚落座，手机上就弹出窗口，vivo暖心地推送了十几张五年前同日的老照片：天堂中的老妈——永恒的记忆；婆娑摇曳的秋荷——自我写意的抒怀；精益求精的白求恩——褒奖医护的创作……还有那病区蓝色调子的走廊——夜深人静转圈圈的佳所；冷峻明晃的顶灯——模拟我凝望的夜空；戴着口罩的医护——老妈的护神……说实在的，很多沉重和灰暗事情不堪回首，却又念念于心，浏览了几遍，百感交集。

　　时光回溯，差不多从2018年到2023年间，我不知多少次往返于这条铁路，皆因父母年纪大了，疾病缠身住院，作为子女要前去照顾。

所谓未雨绸缪，现在事来了，就要把事想到最坏。所以，脑子里都是各种情况的假设，各种方案和处置，不停地和家人、医生沟通。从得知消息，到登上火车，一路就是心神不定、心急如焚、情绪消沉，这都基于老人病况前景的未卜。

老人的发病往往突然、凶险，一个疏忽误诊，一个细节处理不好，都可能导致严重后果。老人能平安涉险，除了及时，除了合乎逻辑的医治，也许还有情感关爱、人文的情节来辅佐，甚至运气的成分。

比如我老妈，体质弱不说，拿捏她的病根就那么一条：胆总管和胰腺系统的炎症。靠近壶腹的那一段畸形狭窄，还有十二指肠肠液的返灌。所以，十二指肠乳头动辄反复感染，胆汁、胰腺液受阻排不出来，肝功、胰腺指标很快高得吓人。每次都是这个套路，每次医生都会下病危。医生建议十二指肠镜介入手术，可对于九十多岁、弱不禁风的老人来说，无论如何我们不敢下这个决心。

算起来，老妈五年间因这个老毛病入院共有26次，子女焦虑、心疼，可任谁也无法代老妈遭这个罪，医生后来也是无可奈何，只能兵来将挡，挡到啥程度就看老妈的运气。好在老妈没有心脑血管毛病，没有高血压、糖尿病。况且，她乐观积极，坚强隐忍，对孩子感激，对医护感恩。低调、谦卑到这般地步，老天也要善待她。所以科主任每次见到她进来，再送她出院，都夸她命大。

老妈进进出出的这个普外科，所有医护，我们都非常熟悉。主管医生接诊老妈住院早就轮个遍，人均三、五次。他们给予老妈的救治，我们家人也秉礼谢忱，以各种方式做了表达了，不然过意不去。

　　光阴如箭，高铁飞驰。此时我的脑海像开了天窗，弹出了不少画面：曾经的食不甘味、泡起唇上的艰难窘境；曾经高铁车上坐立不安的惶恐；曾经六神无主地与医生啰哩啰嗦的对话；曾经被医生的那几句话暖心……几年来的交往，我和几位个医生，特别是科主任，也算是君子之交似的朋友了。我一直认为，医生是一个伟大的职业，白求恩精神在当代没有逾期。

陪护老人，和医护打交道，忍受煎熬，排遣孤独，对抗枯燥，特别是与无奈与无能和解，承认失败，顺其自然，是我们大都要经历的课题。眼前的金秋十月，无论是天空还是大地，看起来那么饱满、热忱甚至喜庆。但在那么多年里，呈现给我如黑白电影窗口一样的回播，春夏秋冬笼罩下的心境，说真话，就没有几天舒服和松弛的。这可能就是我们一生先得益于父母的养育、末了又必然反馈、反哺于他们的一次交换，一个代价，一扇必须探望的窗口。这窗口说不上是美好的体验年华，但绝对是人生不可多得的考验时段。

高铁在飞驰，窗口的景色在快速变换，一幅幅的，包含着自然的色泽和丰富的情感，也许这就是我们的过往、我们的世界、我们的人生缩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