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美公路交通治理体系的制度逻辑与运行绩效比较研究

汽车人

中美公路交通治理体系的制度逻辑与运行绩效比较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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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中美两国作为全球规模最大的两个经济体，各自形成了适配本土国情的公路交通治理体系。本研究基于新制度经济学的“制度-技术-场景”分析框架，结合两国交通运输部公开的1995-2025年面板数据，从治理架构、资金供给、养护执行、安全绩效四个维度展开中立比较，明确两套体系的演化路径与适配边界，避免非黑即白的价值评判，为全球跨区域公路治理比较提供实证参考。

关键词：

公路交通治理；制度演化；通行费机制；燃油税信托基金；道路安全绩效

一、引言

公路交通体系是国家流通体系的核心物理载体，其制度设计直接决定要素流动效率与社会出行成本。现有国内外相关研究多偏向单一体系的绩效评估，缺乏对中美两套完全不同的公路治理模式的系统性中立对比。

本研究依托长达半个世纪的实地驾驶观测经验，结合两国官方公开的权威统计数据，剥离意识形态层面的价值预设，客观梳理两套体系的生成逻辑与运行特征。

二、文献基础与分析框架

现有关于公路治理的研究可分为两大脉络：其一，以OECD国家为样本的公共物品供给理论，强调燃油税专项统筹的“使用者付费”公平性（Jones, 2022）；其二，以新兴市场国家为样本的基础设施赶超理论，论证集中式治理在路网快速覆盖上的效率优势（Zhang, 2023）。

本研究整合两类研究脉络，构建“治理架构-资金机制-养护体系-安全绩效”的四维分析框架，对中美公路体系进行全链条对比。

三、中美公路交通治理体系的核心维度比较

3.1 治理架构：集中式统筹与联邦式分权

中国公路交通体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建立全国统一的垂直治理架构。中央交通运输主管部门统筹全国路网规划、技术标准与执法规则，所有省级行政区执行完全一致的制度规范，不存在地方层面的规则冲突。截至2025年末，中国公路总里程达557.89万公里，硬化铺装路面占比98.2%，高速公路里程19.94万公里，实现所有县级行政区域全覆盖，跨区域证照办理、违章处理依托全国统一的交管信息系统完成，跨区域协同效率处于全球领先水平。

美国公路交通体系采用联邦-州-地方三级分权架构。联邦政府仅通过《联邦资助公路法案》设定顶层安全框架与资金分配规则，90%以上的路面通行规则、驾照管理政策、路网养护标准由各州独立立法制定。美国公路总里程约685万公里，居全球首位，但区域间差异显著：东西海岸人口密集州公路硬化率超过95%，而部分中西部农业州仍有17%的乡村公路为未铺装土路。各州公路管理系统相互独立，跨州驾驶资质、违章记录无法自动同步，制度运行灵活性较强，但全国层面的跨区域协同成本较高。

3.2 资金供给：通行费闭环与燃油税信托

中国高等级公路的建设与养护资金采用“通行费专项闭环机制”。高速公路建设以政策性银行贷款为核心资金来源，后续通过收取车辆通行费偿还贷款本息，定向覆盖路面养护、设施更新的全部支出，中央车辆购置税仅作为偏远地区路网建设的补充性补贴。该机制下，养护资金与路网车流量直接挂钩，现金流稳定性强，适配高密度车流场景，实现“谁使用谁付费”的公平性，非高速通行的普通通勤者无需间接承担高等级公路的养护成本。

美国州际高速公路的养护资金依托联邦公路信托基金运行，85%的资金来自联邦专项燃油税：汽油每加仑征收18.3美分，柴油每加仑征收24.3美分，其余资金来自重卡轮胎税、商用车辆使用税等专项税费。该机制下绝大多数州际高速对普通私家车免费开放，跨州长途出行的直接通行成本极低。但该机制当前已面临可持续性危机：联邦燃油税自1993年以来未进行任何调整，经通胀调整后购买力已缩水55%，联邦政府连续12年通过一般财政输血填补信托基金缺口，美国交通部预测该基金将在2028年出现持续性收不抵支的状况。

3.3 养护执行：标准化管控与属地化弹性

中国公路养护执行全国统一的精细化强制标准。交通运输部明确要求所有高等级公路每日至少完成2次全路段路面巡查，小型裂缝、坑槽病害需在24小时内完成修补，极端降雨降雪后2小时内必须启动清障除冰作业，桥涵、隧道等核心设施每月完成一次强制安全巡检。当前中国90%以上的新建高速公路采用柔性沥青路面，设计寿命15-20年，小面积病害修补仅需3-4小时即可开放通行，最大程度降低大流量路网下养护作业对通行效率的干扰。

美国公路养护采用属地化弹性管理模式，联邦政府仅设定最低养护标准，具体养护频次、病害处置周期由各州交通厅自主决定。受燃油税资金缺口限制，全美32%的州际公路存在不同程度的路面龟裂、沉降与坑洼，部分中西部乡村路段的小型坑洞平均修复周期长达1-2周。美国上世纪建成的州际公路90%采用刚性水泥路面，设计寿命20-40年，68%的通车路段已服役超过50年，当前路面整体平整度、抗滑性能指标显著低于中国新建高等级公路。

3.4 安全绩效：混行适配与低密度适配

中国公路体系的安全规则完全适配高密度、多车型混行的道路场景。全国统一强制要求所有驾乘人员前排系安全带，摩托车全员佩戴头盔，电子监控系统对大货车占用超车道、超速等违法违规行为实现全路段覆盖。2025年中国亿车公里道路交通事故死亡率为1.72人，在多车型混行的高密度路网场景下，安全绩效处于全球中等偏上水平。

美国公路体系的安全规则适配低密度跨州出行场景。所有州强制要求全车所有座位驾乘人员系安全带，儿童安全座椅按年龄体重分阶段强制使用，但跨州的违法抓拍规则不统一，大货车并行低速行驶等行为缺乏全国性的强制约束。2025年美国亿车公里道路交通事故死亡率为1.46人，在低车流密度的洲际路网场景下，安全绩效表现更优。

四、结论

中美两套公路交通治理体系，均是基于各自地理人口条件、经济发展阶段长期演化形成的制度产物，不存在绝对意义上的“优劣之分”。中国的集中统筹体系在路网快速覆盖、高密度场景精细化养护上具备显著优势，美国的分权自治体系在跨州长途出行的低成本运行上呈现出鲜明特征。

两类体系的经验均可为全球不同发展阶段的国家提供差异化的治理参考，脱离本土场景的简单制度移植，无法实现预期的运行绩效。

参考文献

[1] Jones A. Public Goods Provision in Highway Governance[J]. Journal of Transport Economics and Policy, 2022, 56(3): 347-365.

[2] Zhang Y. Catch-up Infrastructure Development in Emerging Markets[J]. Transport Policy, 2023, 132: 112-121.

[3] 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运输部. 2025年全国公路行业发展统计公报[R]. 北京: 交通运输部, 2026.

[4] U.S. Department of Transportation. 2025 Interstate Highway System Performance Report[R]. Washington D.C.: Federal Highway Administration, 2026.

（2026年9月29日，作于美国西雅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