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园行，一瓣心香寄千年

龙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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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篇号：306667781

探秘景点:绍兴曹娥景区

八月之初，正是“赤日炎炎似火烧，野田禾稻半枯焦”的盛暑时节，我约了三五老友，一同登了乐氏旅游友团的豪华大巴，往绍兴上虞的曹娥景区而去。前窗车帘半掩，空调风裹着浅淡的柠檬香漫在车厢里，一路行来只觉舒适，半点不觉得暑气逼人。

谁料脚刚沾地，一轮烈日直泼下来，脚下的水泥地像被蒸了整日的笼屉，热浪顺着裤脚往裤管里钻，不过片刻工夫，后颈的汗就洇湿了大半衣衫。我们忙忙撑开遮阳伞，把太阳帽往额前压了压，就在扑面的热流往景区门口走，抬头先看见一方浑然的大石刻着“曹娥景区”四个朱红大字，先前导游小哥在路上反复提及的“中华孝道园”的牌子遍寻不见，后来才恍然悟得——这曹娥景区，原就是那座以孝名传天下的孝道园，地名藏着千年往事，倒像给我们这些游历的人，递了份藏在名字里的见面礼。

寻其源，东汉汉安二年的五月，上虞人曹盱溯江而上迎仙神，不慎失足落进舜江，多日寻不见尸身。年仅十四的曹娥，披着发沿着江岸边哭边寻，昼夜不停，整整在舜江上寻了父亲七天七夜，最后纵身跃入浪中，没过多久竟抱着父亲的尸体浮出了水面。后世感她孝义，把这段江改名为曹娥江，她的事迹传进宫廷，天子旌表曹娥为孝烈女，千年以来，“江声日夜咽，长照孝娥心”，这一方水土的孝义根脉，原是这十四岁的少女以性命淬出来的。

跨进景区大门，最先撞进眼里的是一尊铜铸大象，长鼻微微扬起，身躯敦厚，正对着来客的方向站着，像个捧着茶盏候在门口的仆人，安安静静迎接着远道来的游人。这象不是俗常里用来譬喻“太平有象”的祥瑞摆设，是这片土地农耕文明里浸了千年的老伙计——上古时候虞舜南巡，教当地百姓垦荒种地，江畔的野象见他仁义，竟主动来帮着百姓犁地，飞鸟也来衔走田间的杂草虫卵，从此这曹娥江畔的千里沃野，年年都能长出好庄稼。铜象的冷光蹭着游客举着手机的笑靥，古代的孝义农耕魂，撞在今人的烟火日常里，碰撞出来的暖意，比外头的烈日还要暖上几分。

沿着水泥大道往里走，左前方的高台上，浩浩荡荡铺开一片大型石雕群，正是传说里大象帮耕的图景：十几尊和真象一般大小的石像，有的低着脑袋用长牙拨开盘错的树根，有的踩在泥里拖着犁铧往前，粗厚的象腿陷在石雕出来的田垄泥痕里，连鼻端都仿佛沾着湿软的稻香。象群的最前头立着一尊数丈高的人像，衣带被风掀起来一角，眉目温沉望着前方的良田，手里拿着农具，正是教民耕种的虞舜。群鸟的石像点点散在象群身侧，有的翘着尾尖啄去叶上的虫，有的扑着翅膀往田埂上撒种籽，风从高台边吹过的时候，恍惚间竟能听见象鸣穿在风里，鸟声落在稻叶上，千年前“象耕鸟耘”的上古农事图，竟在这青石雕刻里活了过来。

右前方立着一座十多米高的现代铸象殿，人站在巨象跟前，头顶还够不到它腿弯的弧度，仰着头望的时候，只觉自己是田垄间最微小的一棵稻禾。殿里倒齐备，休息厅的凉风吹走了大半暑气，孝道文化展示厅的墙上挂着从古到今二十孝的版画，资料室里摆着历代曹娥碑的拓本，连拐角的小卖部都冰着满满一柜盐水棒冰。我们一群人咬着旅游团领队送来的冰棍，甜凉的滋味从舌尖滑到胃里，刚才流的满身热汗顿时收了回去，站在殿里隔着人群望外头晒得发亮的树叶，只觉通体舒泰。

歇够了脚从大象殿出来往前走，道边的寺院石碑立在梧桐的阴影里，碑上的字被百年的风雨磨得温润，一笔一划刻的都是“百善孝为先，原心不原迹”的古训，说的是孝义从来不在摆出来的排场，只在心底那一点不肯放下的惦念。曹娥当年抱着父亲的沉尸浮出江面的时候，哪想过后世会给她立庙树碑？不过是一个女儿家，想着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不肯让父亲一个人漂在冰冷的江水里罢了。所谓孝道从不是什么高悬的大道理，是出门时候跟父母说的一句“我出发了”，每次回家的时候喊的一声“我回来了”，是祖父辈他们年老走不动路的时候，你像当年他们扶着你学走路那样，搀住他们的胳膊往前走。

顺着石阶往象耕鸟耘的石雕群更深处走，穿过一片蝉鸣阵阵的小树林，眼前豁然铺开一片宽阔的广场。广场下头卧着一湾碧波，软荡荡的水纹顺着风的方向往远处流，那正是曹娥江的支流，一路连着绍兴的母亲河，千年前曹娥就是从这里出发，把十四岁的性命，酿成了后世代代传的孝烈传说。绿水晃着岸边的树影，水波哗哗拍着石岸，像低低唱着一首传了千年的孝歌。广场的青石板上刻着最早期的象形文字，那些字像人弯腰扶犁的模样，像鸟扑着翅膀的模样，老祖宗造字的时候，把“孝”字就刻成了“子承老也”的形状——老人走在前头，孩子弯着腰跟在后头，扶着他的胳膊，这一个字，藏了整个民族最软的根。

孝道祖师大殿门口两侧的新展厅还在修建中，脚手架搭在窗沿边，想来等正式开放的时候，那些埋在岁月里的曹娥故事、虞舜的耕织传说、一代代流传下来的孝义旧事，都会仔仔细细铺在展柜里，把这孝道园的脉，理得更清，传得更远。

踏着几十级青石台阶走到头，巍峨的孝始祖大殿就立在广场的尽头，殿檐翘角接着正午的日光，飞瓦上反射出碎金似的光。殿前的铜制长香台足足有好几米长，香灰积得厚厚的，快漫到了台沿边，可见每逢初一十五，远近的香客都要来这里上一炷香，把心底对长辈的祈愿，埋在这香灰里。进了大殿，对着孝道始祖的像恭恭敬敬拜了几拜，起身的时候忽然想起古人说的“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我们来这园子里拜的从来不是什么泥塑木雕的神，拜的是刻在我们骨血里的道理：要孝敬父母，要尊老爱幼，要把祖辈传下来的这点温软的心意，一年一年接着往下传。

日头爬到天顶的时候，我们动身往景区门口走，选了另一边的步道下山，道边的象耕石雕被正午的太阳晒得暖融融的，恍惚间那些石象都抬了抬鼻子，飞鸟也振了振翅膀，像是刚忙完了一整田的活计，正慢悠悠跟在我们身后送客。风顺着步道吹过来，裹着远处曹娥江的水汽，太阳把我们回家的路晒得暖亮，也把“孝”这一个字，明晃晃照进了每个人的心里。原来千年的孝道从不是埋在旧纸堆里的往事，它是江里的浪，是田里的象，是你我心里，永远不会冷的那一瓣心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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