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美篇编号║ 10693356</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美篇昵称║冰山雪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图片║AI</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一到十月一日,天安门前的大花篮飘着淡淡的香,长安街上人来人往,风裹着热闹。电视里《歌唱祖国》一响,“国庆”这两个字,一遍一遍飘进耳朵里。旁人听见,是举国过节;我听见,像有人隔着老远的岁月,在唤我,唤那个我好多年没再应过的乳名。</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没错,我以前就叫国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怎么起的这个名字,我不知道。估摸是爸妈抱着刚出生的我,抬头看见巷口红旗飘得正好,随口就定下了。在父亲那辈人心里,给孩子起名叫国庆,不用翻书琢磨,心里觉得踏实。那时候,一条街上叫建国、爱国、援朝的孩子一抓一大把。名字里装着一户人家简简单单的盼望,带着那个年代独有的热乎劲儿。</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国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母亲喊我的时候,尾音拖得软软长长的,像一根缠着棉线的针,从灶房柴火边牵到田埂草叶上,从清晨的炊烟,牵到傍晚的晚霞。这声音,刻在我童年骨头里。我蹲墙根玩泥巴,手上沾着湿土,能听见;躺在草席上睡觉,梦里伴着蝉鸣,也能听见。父亲常常靠在堂屋门框上,简简单单一句:“国庆,吃饭了。”声音不高,裹着满院子夕阳。亲戚上门,开口就是国庆。好像这两个字不单是我的名字,是家里人的小暗号,一喊出来,满屋都是笑意。</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这一辈按辈分占“国”字,同族的兄弟,名字里都带着这个字。父亲给我起名,本就顺着辈分;家里人亲昵,又省去后面一字,叫我“小庆”。这个带着烟火气的名字,我安安稳稳用了八年,被身边人热热闹闹叫了八年。</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这个习惯,在上学那年秋天断了。开学前,父亲还是给我改了学名。往后背着书包上学,要在课本上一笔一划写这个新名字。而“国庆”,就像一件晒了无数太阳的旧棉袄,暖暖的,留在老家门槛里面。只有回了家,父母和熟亲戚,才会把这个旧名字捡起来,再叫我一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从那以后,我好像分成两个人。在学校课桌前,我是学名,老师同学这么喊,带着学堂里的规矩。可脚一踏进老家院子,“国庆”就回来了,像堂屋墙角那把磨得发亮的旧竹椅,谁喊一声,都是自家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这样两个名字来回换着叫的日子,一直到十八岁。</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那年我报名参军,也到了该说亲的年纪,母亲慢慢改了口,跟着外人叫我的大名。我印象很深,母亲跟别人说起我,会改口叫“吴军”,刚开始听着总觉得别扭,那一声称呼,是母亲眼里我已经长大的证明。后来老家街坊、远房亲戚偶遇,还是会脱口喊出国庆。哪怕我长得和父亲一般高,户口本上印着学名,那声“国庆”,总比客套话先冒出来。有一回在外地街上,身后有人喊“国庆”,我下意识就回头。明明知道不是叫我,可这两个字早长在耳朵里,身体反应,比脑子快。</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之后越走越远,当兵、工作、成家。学名用得越来越熟,填表、签字、自我介绍,所有正式场合,我都是大名。“国庆”被我搁在老家那扇蓝漆木门后面,一年到头,只有春节回去那几天,才能听见乡音再喊一遍。</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父母慢慢长出白发,背也一点点弯下去。有一年回老院子,我忽然发觉,能自然喊出“国庆”的人,已经不多了。就连亲近的老亲戚,见面也客客气气叫我的大名。那个装着我整个童年的名字,慢慢安静下来,沉进旧时光里。想到这儿,心里空落落的,就像小时候兜里的糖丢了,明明知道早就没了,指尖还留着一点甜。</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从没问过父亲,当初为什么起这个名字。想来他也没想什么宏大的道理,大概只是盼着孩子生在太平日子里,往后的生活,像过节一样,常有欢喜,日日晴朗。父亲不会说漂亮话,却把那个年代最朴素的安稳,放进了我的名字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每到国庆,看着街上飘扬的红旗,听《今天是你的生日,我的中国》,总觉得歌声里,轻轻唤了我一声。原来我和我的祖国,曾经共用过这两个字。那八年的乳名,一辈子忘不掉的呼唤,如今回想起来,心里软软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当年靠在堂屋门口喊我“国庆”的父亲和母亲,大概想不到,几十年之后,这两个字,成了我回头望来路时,最先落脚的老家。</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又是国庆节,我都要七十岁了,又想起了我的乳名。</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