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宜阳:唐代诗人，“诗鬼”李贺故里

髙山朝聖者

这趟自驾豫西的旅程里，我特意绕路来到洛阳宜阳县三乡镇，寻访那位在课本中念过无数次的“诗鬼”李贺故里。车子刚停稳在路边，抬眼便望见远处古塔露出的檐角，灰瓦木门的老院安安静静伫立在晴蓝晴空之下，风卷着树叶轻晃，连漫过肩头的风里，都似飘着千年前沉淀下的文墨清气。

此前翻查资料才知晓，李贺字长吉，祖籍陇西郡，是中唐独树一帜的浪漫主义诗人，与李白、李商隐并称“唐代三李”，世人皆称他为“诗鬼”“鬼才”，光听这名号，便能觉出这位诗人周身裹着层奇崛出尘的独特气韵。

顺着指示牌往深处走才发现，这片土地正坐落于连昌河与洛河的交汇处，紧挨着唐代连昌宫遗址，周边光武庙、女几山、五花寺塔等古迹星罗棋布，旧县志里记载李贺当年便居于昌谷，他所作的《昌谷诗》大半都是描摹眼前这片山水盛景，连白居易、武则天等历代名士都曾在此留下传世诗文。

沿着步道往园区深处逛，能看到2017年落成的汉唐文化主题公园，李贺广场、李贺纪念馆早已热热闹闹对外开放，2018年整个项目全面完工迎客后，越来越多像我这样痴迷唐诗的游人，都特意绕路前来探访打卡。

当地早已重修了李贺故居，还配套建起纪念馆、碑亭与文化广场，甚至专门成立了李贺研究会和诗词协会，前些年宜阳县作协还在此设立了李贺故里创作基地，足见当地人是真的把这份珍贵诗脉视作瑰宝，用心守护传承。

前阵子我还听闻，有高校博士团专程来到这里的诗书画研学基地考察，基地内藏着从新石器时代到唐代的陶器、隋唐碑刻以及汉画像砖拓片，脚下这片连昌河谷地，正因李贺的别号“昌谷先生”得名，三乡驿城、汉白玉雕像、刻满诗文的浮雕墙都静静立在风里，无声诉说着诗家往事。

逛到半程我才恍然察觉，这里竟还获评了“中华诗词之乡”的名号，作为诗鬼的故里，这份称谓实在是名副其实。他的诗作想象跳脱奇绝，惯以神话传说托古喻今，奇诡灵动的笔触只需读上一遍，便让人再也难以忘怀。

我站在碑廊之下，指尖抚过微凉的石碑，脑海中不由自主便蹦出“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衰兰送客咸阳道，天若有情天亦老”这些千古名句，原来不止我为他的诗魂动容，刘禹锡、张祜、邵雍等历代文人墨客，都曾在这片土地上留下过自己的笔墨印记。

如今整个园区内，李贺故居、纪念馆、碑亭、文化广场串成了一条完整的文旅脉络，本地的诗词爱好者们自发聚在一起成立了研究会和诗词协会，把李贺留下的传世诗句一点点深挖细品，让更多人能读懂这位天才诗人藏在字句里的心事。

旧《宜阳县志》中记载“长吉多才，栖息昌谷”，循着他诗中“宫北田塍晓气酣”的诗句往旁侧漫步，没走多远便是连昌宫遗址，往西可至光武庙，南边的女几山隔着河水遥遥相望，五花寺塔就静立在连昌河西岸，当年武则天、唐玄宗、韩愈、白居易等名士都曾在此游赏唱和，留下诸多逸闻。

翻查史料可知，李贺是唐宗室郑王李亮的后裔，实打实的大唐皇室远亲，生于福昌县昌谷乡，算起来正是脚下这片水土滋养长大的诗人。

他自幼便天赋异禀，七岁就能落笔成文章，十五岁便凭借出众的乐府诗在京城声名鹊起，二十岁出头拜谒韩愈时，当场挥毫写下《高轩过》名动京洛，可惜后来因父名的谐音避讳，没能参加进士考试，只靠着父荫谋了个小小的奉礼郎职位，二十七岁便溘然长逝，实在是天妒英才，令人扼腕。

可就是这短短二十七载的人生，让他成了中唐到晚唐诗风转变的关键人物，独树一帜的“长吉体”，写尽了自身怀才不遇的沉郁苦闷，也把中唐藩镇割据、百姓流离的现实揉进字句之间，后来的李商隐，乃至宋代的婉约词派，都或多或少受了他创作风格的影响。

他的诗作最绝妙之处便是想象奇谲幽峭，冷艳又兼具诡丽之美，旁人极少涉足的“鬼”题材，被他写得满是真切的人间温度，借由神话意象与奇崛笔触，把旁人难以描摹的复杂情绪尽数写透。

新旧《唐书》都曾盛赞他的诗文奇拔峻峭，当年他写下的乐府诗作，乐工们都争相谱成曲子传唱，整个大唐都难寻第二个这般独树一帜的诗人。我站在汉白玉雕琢的李贺雕像底下，风从连昌河谷悠悠吹过，恍惚间好似触到了千年前那个骑驴寻诗的清瘦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