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果(第四章 见面)

空谷幽兰

第四章 见面

苏迪拿起电话犹豫了下还是接了,那头沉默了几秒，黄寅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你,……你还好吗？"

听着电话里的声音苏迪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强压着挂断电话的冲动，"挺好。"她说，声音平平的，"有事吗？"

"没事，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再说一次，孩子真不是你的！”苏迪笑了，笑的很轻，又像从暗夜里浮出的叹息，连她自己都分不清是嘲讽还是苦涩。6个月前，他说"随时欢迎你来家里玩"的时候，声音也是这样的——小心翼翼，像是怕打碎一件瓷器。只是那时候他怕打碎的是自己的婚姻，现在他怕打碎的是自己得到孩子的希望。

自从那天在医院和黄寅打个照面后，黄寅就隔三差五的打来电话，起初苏迪一律按掉不接，后来索性把他拉进了黑名单。可黄寅像着了魔似的，换着号码打，短信一条接一条，内容从最初的嘘寒问暖，渐渐变成试探性的询问，到最后几乎是明晃晃地索要孩子。

“苏迪，孩子需要父亲，你不能这么自私……”

“把孩子给我，条件你随便提，钱、房子，什么都行……”

“苏迪，求你了，我就这一个念想了……”

苏迪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字句，胃里又是一阵翻涌。她冷笑一声，把手机扣在桌上，拿起床头那本翻旧了的《红与黑》，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肚子里的孩子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烦躁，狠狠踢了一脚，苏迪“嘶”地抽了口气，蜷进沙发里，手掌轻轻地摩挲着隆起的腹部。

日子一天天过去，苏迪的肚子越来越大，行动越来越不方便。她提前请好产假，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婴儿床、奶粉、尿不湿、小衣服，一样一样备得妥妥帖帖。

这天傍晚，苏迪正挺着大肚子在厨房熬鸡汤，门铃突然响了。她以为是快递，扶着腰慢慢挪过去开门，门一开，她整个人僵住了。

黄寅站在门口，藏青色的羊绒大衣沾着雾气，眼窝深陷，看起来憔悴了不少。他手里拎着一只精致的柳条篮，里面是进口水果和包装华丽的营养品，身后楼道昏黄的路灯，将他挺拔的影子拉得修长，却又显得有些怪异，像不合时宜的音符。

“苏迪。”他开口，声音比往常低哑，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温柔，脸上堆着讨好的笑：“你别生气，我，我就是看看你还好不好。天凉了，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光影在苏迪脸上切割出明暗，目光穿过黄寅的肩膀，落在远处那盏孤零零的路灯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虚无的笑意。

“黄寅”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琴弦，“我们已经结束了，孩子跟你没有任何关系，请你不要再打扰我了。”

黄寅急了，放下手里的东西，双手合十做恳求状：“苏迪，你听我说完好不好？五分钟，就五分钟就！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混蛋，我不是人，但孩子是无辜的啊！我和杨玲……我们真的生不了，这是老天爷给我的唯一机会！你把孩子给我，我保证给他最好的生活，你随时可以来看他······”

听着这些话，苏迪只觉得胸口像被钝器一下一下地捶打着，疼得几乎站不稳。她扶着门框慢慢直起身，盯着黄寅的眼睛，一字一句恨恨道：“黄寅，你听好了，这个孩子不是你要不要的问题，他和你压根就没有任何关系，你走吧！别恶心我好不好！”

黄寅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看到苏迪惨白的脸和紧紧护着肚子的手，终究没再说出口。他垂下头，像只斗败的公鸡，慢慢转身往楼下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看，苏迪已经“砰”地关上了门。

门关上的刹那，苏迪的眼泪终于决堤，她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肚子里的孩子动了一下，用小小的脚掌蹬了蹬她的肚皮，像是在问：妈妈你怎么了？

"没事，"她摸着肚子，声音闷在膝盖间，"妈妈没事。"

那天晚上她没睡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她曾经那么崇拜他的睿智，觉得他出口成章、无所不知。现在，她看清楚了，那不过是一种精致的自私，每一步都算计好了怎么能把损失降到最低。就像分手那天，他端出四菜一汤，满上两杯酒，心里想的全是怎么"不着痕迹"地让她知难而退。

突然小腹深处隐隐地抽了一下，不是胎动，是那种很久远的、被好好爱过之后才会有的酥麻。她恨自己身体的本能，恨它在提到那个名字的时候依然会泛起潮热，恨它在无数个孤独的夜里依然会梦见那双温热的、带着墨香的手。

苏迪在黑暗中睁开眼睛，枕头湿了一小片，不知道是汗还是泪。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些，手搭在肚子上。她提醒自己，身体和心不一样，身体可以偶尔留在原地，心必须往前走。

把生活过成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