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是一年里最好的日子——品读余秀华的《无端欢喜》

水做的绳子

<p class="ql-block">诗人余秀华说“一年里最好的日子就是秋天”。说到心里的话总不容易忘记,每年逢秋,我总在心里喊一声:“一年最好的日子来了!”</p><p class="ql-block">下午三点,阳光被玻璃窗反射,又是一个明朗的好天。拉开半面窗帘,满满当当的绿就贴过来——有树叶的深绿,有扁豆叶和丝瓜叶的嫩绿,被阳光抚摸着或明或暗,被微风点拨着,或静或颤。</p><p class="ql-block">再有一周就是中秋节了,会有玉盘似的明月、香甜的月饼、沉甸甸的红石榴……多好。还有这越来越舒服的气温,这难得的安稳时光。再次捧读余秀华的《无端欢喜》,欢喜竟有了这么多理由。</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无端欢喜》是诗人余秀华的首部散文集,语言不像她的诗歌那样锋芒毕露,内容更贴近泥土和真实的她自己。</span></p><p class="ql-block">《秋日小语》一文中,她说“一年里最好的日子就是秋天,是庄稼收割的时候和收割以后长久的寂寞和安宁。”<span style="font-size:18px;">阳光好的时候,她读诗,读史,读杂文都让人安详。“安详的心境就接近了幸福。”“安详的神态,像终生隐匿的另外一个人。”安详——从容、平静、温和,很适合安放在秋天。</span></p><p class="ql-block">秋天是多愁善感的季节。</p><p class="ql-block">因为木心的话——一个人的心里有了爱,他的一生就会被弄得半死不活。她又联想到自己无效付出的爱情:“生活的一端是厚重的铜墙铁壁,我总想用另外一端的虚无和清爽把它挑起来,往往太轻了,我就把我的痛苦和眼泪一股脑地加进去,爱情总有不顾回头路的坚决。”</p><p class="ql-block">“心会落上一层薄薄的霜,这是秋天必要的事物,如同人必要的悲伤。”“心里薄薄的冷是轻于万物衰败的,而万物衰败的温暖却让生命香醇起来。”衰败还有温度和能量吗?她说月季花不开了,更喜欢它低低的哀戚和忧伤。她喜欢人世里面千帆过尽的疲倦,胜过相遇之前的欣喜和期待。</p><p class="ql-block">我家院子里就种着两棵月季树和十几棵蔷薇。花谢后的枝干寂寞、疲惫,慵懒,在风里偶尔点两下,像昏昏欲睡的老人或像刚生完孩子的母亲,那温暖以及生命的香醇,我似乎也体会到了一分。</p><p class="ql-block">“它的花没有凋谢,只是藏在某处等它轻轻召唤。”这句话又让凋谢的花长了脚,变成调皮的花仙子,和我们躲猫猫呢。作者告诉我们秋天也不必忧伤,花开花谢都是生命的轮回,没有消失只是离开了人的视线罢了。</p><p class="ql-block">作者说枯草是最踏实的枯萎,是一种彻底的顺从,布满迷人的光晕。“它们叫风轻轻一推,就匍匐下去了,和爱情有着相同的姿态。”不禁又想起张爱玲的:“见了他,她变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但她心里是欢喜的,从尘埃里开出花来。”是啊,大多数人最初的爱情姿态都是心甘情愿地顺从和低着的。余秀华看得通透:“爱情的本质是枯萎,我们试图走近,试图在这样的枯萎之上触摸天空的蔚蓝。”</p><p class="ql-block">庸常如我的人,看见的只是“枯萎”,而余秀华更看见了“枯萎”之上的蔚蓝,还有秋天的云:“秋天的淡云啊,如同没有办法说出的心事,疼也一痕,醉也一痕。”</p><p class="ql-block">秋天承载了生命的盛衰,丰富多彩,也沉重深厚。“秋天里的爱多重啊,端得累,不端就会碎。我们在这端与碎之间保持平衡,也算是一种从容。”</p><p class="ql-block">作者从万物表象里萌发出这么多深刻的思考、感悟,引得我跟着一会儿欢喜一会儿忧愁,这个秋总看不够,琢磨不透。忙碌的人没空儿想这些,只知道秋收秋种,作者说对他们心生怜悯,我却不知道是该怜悯还是妒嫉。</p><p class="ql-block">喜欢她文字里极度的跳跃感和灵气。她说在黄昏里散步,路边的玉兰树都举满了酒杯;她说孤独的人把自己玩得更复杂来排解孤独;她说母亲的死是一个洞,日子一天天过去,这个洞越来越大;她说遗世独立的人已经从自身获得足够的快乐,加之以山水物景给予的,这一辈子就能够自给自足了……这么多妙笔生花的语言,两年前读的时候,我用波浪线和评语把这本书已弄得“面目全非”。</p><p class="ql-block">随机摘录几段:《黄昏上眉头》一篇中有这样一句话“横店的方言很轻,如同切开的苦瓜弥漫开来的清苦。”我评:“方言不止有轻重还有味道啊,好想闻一闻。”在《杰哥,你好》中,写满了作者对杰哥的千般爱恋、万般欣赏。“我就是一个见了多少世面在你面前也不能自在的女人。”我评:“单相思,你不自在他自在。”“我给你准备了很多酒,你说你有一天会把我的酒喝完。”我评:“画大饼。”“我一个人在我的房间里,这安静和时常涌上来的叹息是真实的我,……如果我夜半醒来会叫一叫你的名字,如果这些都是真实的,那么在你面前欢笑的我,在你面前滔滔不绝说话的我,她又是谁?”我评:“余的痛苦,从一落地就注定,灵魂不安分,肢体又行动不便。”知道余秀华喜欢喝酒,在酒桌上出丑卖乖,我评:“不如此,谁会看见她?!”……请原谅我的“毒舌”。</p><p class="ql-block">最近常翻看她的访谈节目。身体的残疾再加上婚姻的不幸,现实将她按倒在地,她怎能不哭不闹、不挣不跳。“如果不充分了解脚下的一块块青石板。就不可能让自己有一刹那的古色古香。”这是她对乌镇说的,也是对我说的吧。文字是拐杖支撑她走过四十多年的人生;文字是介质将她高扬的灵魂和低到泥土的身体连接起来,所以,她要用文字成全自己,现在的我理解并接受了她——尽管这些都与她无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