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心遗忘在海德堡”

杨柳(上海)

<p class="ql-block"> 呢称:杨柳</p><p class="ql-block"> 美篇号:3695753</p> <p class="ql-block"> “我把心遗忘在海德堡”——1809年秋,德国大文豪歌德在海德堡邂逅玛丽安娜,在内卡河畔散步、讨论诗歌,作了这番浪漫的深情告白。 </p><p class="ql-block"> 两百多年后,我在海德堡逗留两天,逛城堡、游老城、登古桥、看内卡河,走哲学家小径,才明白歌德的话并非夸张——海德堡的美,是一种让人失语的美,一种让人把心遗忘的美。</p> <p class="ql-block"> 海德堡坐落于德国巴登-符腾堡州,法兰克福以南约80公里。内卡河从森林深处蜿蜒而来,在王座山与圣山之间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穿越全城。</p><p class="ql-block"> 海德堡又是一座幸运的城市。二战中德国城市几乎都被炸成废墟,唯独海德堡例外。据传,盟军空军高层不忍心炸毁母校海德堡大学,才使得城市能完好地保存下来。</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王座山上的城堡废墟</b></p><p class="ql-block"> 王座山200米高的半山腰上,赭红色的城堡废墟巍峨耸立,俯瞰内卡河谷,与葱郁的葡萄园层叠相间,像一幅褪了色却愈发厚重的油画。</p><p class="ql-block"> 这座城堡是海德堡的地标,始建于十三世纪,是法尔茨选帝侯的宫邸,经五百多年不断扩建,哥特式、文艺复兴式、巴洛克式,不同风格的建筑依山势错落交叠,成为德国文艺复兴时期建筑的代表作。</p> <p class="ql-block"> 沿着之字形山道拾级而上,我脚步越来越慢——不是因为累,而是眼睛太忙。</p><p class="ql-block">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孤零零的伊丽莎白门。1615年选帝侯腓特烈五世为庆祝妻子伊丽莎白20岁生日,下令一日内建成此门。四百年过去,石门犹在,门上那句拉丁文祝福依然清晰,但两侧城墙已不复存在,那段爱情亦早已化为山风。</p><p class="ql-block"> 如今,传说情侣若在门前合影,将缔结美满姻缘。然而,真正打动人心的,不是城堡鼎盛时的辉煌,而是废墟的沧桑。</p> <p class="ql-block"> 十七世纪是城堡的劫难之始。城堡在三十年的宗教战争中遭受重创,1689年和1693年又两度遭法军攻占被毁——城墙被劈成两半,一半塌陷;1764年又遭雷击引发大火,彻底沦为废墟。但海德堡人没把它修复如初,而是尊重历史,保留着被战火和雷击撕裂的伤痕。</p> <p class="ql-block"> 城堡地下酒窖里藏着个名为"卡尔·路德维希"的巨大酒桶——1591年用130棵橡树制成,直径7米、高8.5米、容量达惊人的22万升,是全世界最大的葡萄酒桶。桶旁有螺旋楼梯通往桶顶——桶顶建有舞厅。</p><p class="ql-block"> 震惊中的我仿佛看到当年皇室、贵族在城堡宴会后,女士们身着曳地的丝绒长裙,男士们穿着笔挺的燕尾服,随着弦乐,在酒桶舞厅的水晶吊灯下翩翩起舞。</p> <p class="ql-block"> 从城堡花园远眺,整个海德堡尽收眼帘——赭红色屋顶层层叠叠,内卡河如玉带穿城而过,石桥似彩虹横跨河面,河对岸青山如黛,哲学家小径若隐若现,而废墟城堡在身后沉默——这正是海德堡最令人心旷神怡的画面。</p> <p class="ql-block"> 十九世纪以来,雨果、马克·吐温等人先后来到这座欧洲最宏伟的城堡——残存的废墟,用笔评价古堡是“暴风中的李尔王”、"残破而不失王者之气",将其定义为德国浪漫主义的象征。五百多年来,坦然面对创伤,残而不废的残堡,成了这座城市独一无二的魅力。</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时光凝固的老城区</b></p><p class="ql-block"> 从山上沿石阶下行,穿过古城门便进入老城区。主街豪普特街全长1.6公里,贯穿老城,它是欧洲最长步行街之一,购物与餐饮集中地。</p> <p class="ql-block"> 脚踏磨得发亮的石板路,主街两侧建筑色彩斑斓——赭红、鹅黄、奶白,窗台上摆着天竺葵;底层是咖啡馆、书店和巧克力店,空气里飘溢着咖啡和啤酒花的香气。阳光照在街头,经过岁月打磨的红砂岩建筑外墙发出温润的光泽。</p> <p class="ql-block"> 走到东端豁然开朗处是‌大学广场,中央矗立着海格立斯喷泉,身后是塔尖高耸、始建于1344年的圣灵大教堂,一座历时近百年完工的哥特式红砖建筑。阳光穿透教堂彩绘玻璃洒落下来,在石板地面投下色彩斑斓的光影,神圣感拉满。</p> <p class="ql-block"> 海德堡大学1386年建校,城市与校园融为一体,没有围墙和校门,洋溢着 “活跃而自由” 的精神。这座德国最古老的世界名校,先后走出了马克斯·玻恩、汉斯·延森等56位诺贝尔奖得主,走出哲学家黑格尔、法学家费尔巴哈,音乐家舒曼、以及统一两德的前总理科尔等名人,星光璀璨。</p> <p class="ql-block"> 老城区书店多,门面虽小,但书架上却摆满了各种书籍;街头学生多,到处可看到背着书包、骑着自行车的学生,城市洋溢着浓浓的书卷气。全市15万人中,海德堡大学的学生占了3万人。</p><p class="ql-block"> 逛至老城东侧,看到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学生监狱——1778~1914年,这里关押因违纪轻罪的海德堡大学的学生,他们白天上课,晚上坐牢,百般无聊中用蜡烛在墙壁天花板上涂鸦,把惩罚之地变成了青春的纪念册,吸引了无数人打卡。</p> <p class="ql-block"> 暮色四合,沿街咖啡馆、餐厅、酒巴的招牌灯次第亮起,勾勒出建筑美丽的轮廓,恍若从百年前穿越而来。</p><p class="ql-block"> 我们走进圣灵教堂西南侧的骑士之家餐厅。门楣上金骑士像灯熠熠闪光,似乎在告诉人们——这是建于1592年,海德堡最古老的建筑,也是唯一在十七世纪两次战争(三十年宗教战争和奥尔良战争)中幸存下来的建筑。我们坐在餐厅有400多年历史的穹顶下,享用烤咸猪肘、黑啤酒等美食,体验德国风情,感受历史的韵味。</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老桥上的雕像与猴子</b></p><p class="ql-block"> 穿过老城的任意一条巷子往南走,总会撞见内卡河及河上那座海德堡标志性建筑老桥——200米长,9个石拱横跨河面,两端各有一座28米高的白色圆塔桥头堡,像忠诚的卫兵日夜守护古桥。</p><p class="ql-block"> 老桥全名"卡尔·特奥多尔桥",建于1786年。它是海德堡五百多年里修建的第九座桥——此前八座木桥先后被洪水和战争摧毁。可海德堡人每次都倔强地把桥重新立起来。.</p> <p class="ql-block"> 我走进桥头圆塔下面的门洞,原老城的入城口。桥上有两座精美的雕像,靠南面的是选帝侯卡尔特奥多,基座旁四位河神,分别代表莱茵河、多瑙河、内卡河与摩泽尔河等四条大河,借此彰显君主选帝侯的权威的疆域的辽阔。靠北面的是智慧女神雅典娜的雕像,她身披铠甲、手持盾牌,象征着智慧与正义,对国家的守护。雕像与圆塔、老桥天然浑成,相互衬映,雅典庄重,美仑美奂。</p> <p class="ql-block"> 引人注目的还是桥南端桥门旁一尊蹲着的铜猴雕像——它遮着眼,咧着嘴,尾巴高翘,左手拿着的铜镜下刻着铭文:"你迟早会回来",脚边有两只铜老鼠,形象俏皮又可爱。</p><p class="ql-block"> 据说抚摸铜猴的手指会再次回到海德堡,摸镜子会带来好运,摸老鼠则会多子多福。难怪铜镜、铜猴和铜鼠都被摸得金光锃亮。我也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原来全世界的人都相信一些可爱的迷信。</p> <p class="ql-block"> 日落时,我驻足桥中央观景,此时是海德堡最美的时候——天空被夕阳染成橘红色,内卡河水倒映天光,映照着岸边灯火的碎金,鸭子排着队从桥拱下游过,王座山上的城堡废墟轮廓被晚霞勾成金色剪影, 对岸山坡上杉树林深翠如墨,哲学家小径亮起零星灯火,风从河面吹来,带着水草和葡萄酒的气味……象极了一幅厚重艳丽的油画。我沉浸在如梦如幻的美景中,静静地看了很久、很久。</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思想者的林荫小道</b> </p><p class="ql-block"> 沿内卡河北岸圣山南坡蜿蜒的”蛇径”向上攀爬,穿过一片静谧的民居和葡萄园,十多分钟便到了半山腰的海德堡著名景点——两公里长的哲学家小径。</p><p class="ql-block"> 入口处竖立着手掌雕塑——这是哲学家小径标志。掌心里刻着德文"Heute schon philosophiert?",译成中文:“今天哲学过了吗?“</p> <p class="ql-block"> 哲学家小径其名与德国思想史上璀璨的名字紧紧相连——1816年黑格尔在海德堡大学任哲学教授时常来此散步,《哲学全书》的某些构想便是在这条路上思考成型。诗人荷尔德林1798年散步至此,将风景化为著名的《致海德堡》诗,将海德堡誉为”祖国最美的城市”……</p> <p class="ql-block"> 这条 “欧洲最美丽的散步场所”小径,碎石路面,树荫掩咉,一侧是葡萄园和花园,另一侧透过树丛可俯瞰整个内卡河河谷。两旁偶有石凳和观景点,立着歌德、黑格尔等名人的石碑,正面刻有铭文,纪念曾在此漫步沉思的哲学家和诗人,是巨匠的沉思之地、德国人文气息最浓郁之地。.</p> <p class="ql-block"> 这块荷尔德林纪念碑是小径中最著名的文学遗迹之一,刻有诗人荷尔德林赞美海德堡的诗句:"海德堡,我深爱着你,我早已深爱着你,你是祖国大地上最美的城市,在我所见之中。”</p> <p class="ql-block"> 小径林间空地上有条长凳——据说哲学家曾在此驻足休憩,俯瞰内卡河与老城,捕捉思想灵感。黑格尔在海德堡大学任教三年,常坐于此思考,写出了《哲学全书》。</p><p class="ql-block"> 走累了,我在哲学大师曾坐过的长椅上小憇,感受哲学的氛围,欣赏海德堡全景——城堡层层叠叠踞山而踞,赭红屋顶老城沿河舒展,内卡河蜿蜒西去,老桥如彩虹横跨,海德堡大学掩隐在城区丛林中…… </p><p class="ql-block"> 那一刻,我明白了为什么哲学家偏偏选中这里——这座城市把自然之美与哲学沉思融为一体,整座城弥漫着自由而深邃的学术气息。‌‌</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偷心”城市的灵魂 </b></p><p class="ql-block"> 海德堡历史厚重,人文荟萃,美如仙境,是德国美丽浪漫的“偷心”之城——歌德曾八次来到这里,留下了“我把心遗忘在海德堡”的诗句;荷尔德林称其为“祖国最美的城市”,"人诗意地栖居";雨果在废墟间徘徊,感叹”五百年的王权与战争都浓缩在这堆石头里”;马克·吐温在海德堡老城写下妙趣横生的游记《国外漫游》,称海德堡是他“到过的最美的地方”。音乐家舒曼、门德尔松、理查德·斯特劳斯等大师,也都盛赞海德堡的美丽和浪漫。</p> <p class="ql-block"> 海德堡“偷心”的魂在哪里?我想——</p><p class="ql-block"> 魂在城堡的残垣里。保留被战火撕裂的伤痕,在残缺和诗意中沉淀出“残缺的壮美”。 </p><p class="ql-block"> 魂在老桥的石拱里。五百多年来,老桥在战火和洪水中屡倒屡建,诉说着"桥会倒,而人要过河"的意志和韧性。</p><p class="ql-block"> 魂在哲学家小径的落叶里。哲学家们踩着它构思辩证法,大学放在城市中心,显示出它思想“活跃而自由” 的精神。</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离开海德堡的那天清晨,我又一次踏上老桥。山峦、城堡、老城、内卡河,都笼罩在薄纱般的晨雾中,呈现出一种朦胧而神秘的美。我忍不住一步三回头,不知不觉地把心遗忘在这里——</p><p class="ql-block"> 遗忘在城堡残垣的晨雾里,遗忘在内卡河温柔的水光里,遗忘在老桥橘红的暮色里,遗忘在老街古朴的巷道里,遗忘在哲学家小径的落叶里……</p><p class="ql-block"> “我把心遗忘在海德堡”。200多年前歌德的赞颂依旧在耳边回响。</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 背景音乐:贝多芬《致爱丽丝》</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