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画作者:张勇,字羽翔,生于河南省桐柏县程湾镇。入伍于安徽省蚌埠市八三四五三部队政治处,退伍后进入河南大学美术系学习美术。现任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员,河南省美术家协会会员</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牛家新传》</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第四十八章·沈半城做局</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货发出去的第三天,建军接到了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的电话。</p><p class="ql-block">电话是广州那家鞋企的采购总监打来的。对方的语气很客气,但客气中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冷淡:“刘经理,你们那批货我们已经收到了。但抽检结果不太理想。”</p><p class="ql-block">建军握着电话的手指微微收紧:“请问是哪些指标不达标?”</p><p class="ql-block">“厚度不均匀。有两张皮的厚度偏差超过了合同约定的零点三毫米。另外,有三张皮的表面有轻微色差。”对方顿了顿,“刘经理,我们是大厂,对原料的一致性要求很高。这批货我们不能收。”</p><p class="ql-block">建军的大脑在那一刻飞速运转。厚度不均匀?色差?发货之前明明做过全检,所有指标都合格。怎么可能出现这样的问题?</p><p class="ql-block">“张总,这批货在发出之前,我们做了三次全检,所有指标都是合格的。您看是不是有可能在运输过程中出现了什么问题?”</p><p class="ql-block">“运输过程中出现厚度偏差和色差?刘经理,你觉得这个解释合理吗?”</p><p class="ql-block">建军沉默了。他知道这个解释不合理。但他更知道,他发出的那批货,绝对没有问题。</p><p class="ql-block">“张总,我请求您把那几张有问题的皮样保留好,我马上派人过去取回来做复检。如果确实是我们的质量问题,我们全额退款,并承担您的损失。”</p><p class="ql-block">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好。我给你三天时间。”</p><p class="ql-block">电话挂断之后,建军站在办公室里,握着手机,指节发白。</p><p class="ql-block">他确信那批货没有问题。那么问题出在哪里?是运输途中被人调包了?还是广州那边有人在搞鬼?或者是厂里还有,没有发现的内鬼?</p><p class="ql-block">他走出办公室,直奔成品仓库。他需要重新检查同批次留样的皮料,确认出厂时的品质状态。</p><p class="ql-block">建军冲到成品仓库的时候,二丫正在整理货架。看到他脸色铁青地冲进来,二丫吓了一跳:“建军哥,怎么了?”</p><p class="ql-block">“广州那批货的留样在哪里?”</p><p class="ql-block">二丫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到仓库最里面的一个货架前,指着一排标着“留样”字样的纸箱:“都在这里,按批次存放的。我每天都会检查一次,没有动过。”</p><p class="ql-block">建军蹲下来,找到对应批次的留样箱,打开。箱子里整齐地码放着十张留样皮,每一张都贴着标签,标注着编号和检测日期。他随机抽出三张,铺在检验台上,用手抚摸皮面,又用卡尺测量了厚度。</p><p class="ql-block">厚度均匀,皮面光滑,色泽一致。</p><p class="ql-block">没有问题。出厂时的品质没有任何问题。</p><p class="ql-block">建军站在那里,手里拿着那张留样皮,心里翻涌着各种念头。留样没有问题,说明出厂时品质是合格的。那么问题一定出在出厂之后。</p><p class="ql-block">运输途中被人调包的可能性有多大?建军想了想,觉得不大。整车货物,两千张皮,要在运输途中完成调包,需要大量的人力和时间,而且风险极高。除非物流公司本身就有问题。</p><p class="ql-block">但还有一个更让他不安的可能性,广州那边收到的货,确实是被动过手脚的。但动手脚的人,不是在运输途中,而是在货物到达广州之后,在对方的仓库里完成的。</p><p class="ql-block">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意味着广州那家鞋企内部,有人跟沈国良有勾结。</p><p class="ql-block">建军把留样皮放回箱子里,盖上箱盖,站起来。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内心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p><p class="ql-block">“二丫,我要去一趟广州。”</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建军决定亲自去广州处理这件事。他订了当晚的火车票,准备连夜出发。</p><p class="ql-block">临行前,他去找了一趟牛河秀。他把广州那边的情况和自己的分析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牛河秀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表态。她坐在办公桌后面,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缓慢而均匀。</p><p class="ql-block">“你怀疑广州那边有人动了手脚?”</p><p class="ql-block">“我有这个怀疑。但我们没有证据。”</p><p class="ql-block">牛河秀点了点头:“你打算怎么做?”</p><p class="ql-block">“先去看那几张有问题的皮样。如果是被调包的,一定能看出痕迹。然后我想办法查一下对方的仓库管理流程,看看有没有漏洞可以利用。”</p><p class="ql-block">牛河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推到建军面前:“这是我早年认识的一个朋友,在广州做皮料贸易,对这一带的圈子很熟。如果你需要帮助,可以找他。”</p><p class="ql-block">建军接过名片,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和电话号码,小心地收进口袋里。</p><p class="ql-block">“还有一件事。”牛河秀的目光变得严肃起来,“你这次去广州,可能会遇到沈国良的人。他在广州经营多年,关系网很深。你要小心。”</p><p class="ql-block">“我知道。”</p><p class="ql-block">“不只是小心。”牛河秀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如果遇到危险,保命要紧。货可以不要,客户可以不要,但你得给我囫囵着回来。”</p><p class="ql-block">建军愣了一下。他没想到牛河秀会说这样的话。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转身走出了办公室。</p><p class="ql-block">他走出皮城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村道两旁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走在村道上,心里想着广州的事,想着那批货的事,想着沈若溪的事,想着那封匿名信的事。</p><p class="ql-block">很多事情交织在一起,像一团乱麻,理不清头绪。</p><p class="ql-block">他走到村口的时候,遇到了二蛋。二蛋刚从车间下班,穿着一件脏兮兮的工装,肩膀上搭着一条毛巾。他看到建军背着包往外走,愣了一下:“建军哥,你去哪?”</p><p class="ql-block">“广州。有点事要处理。”</p><p class="ql-block">二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走上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折叠的小刀,塞到建军手里:“带着。路上用得着。”</p><p class="ql-block">建军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把折叠刀,刀刃已经被磨得很锋利,刀柄上缠着防滑的黑胶带,看得出是二蛋自己改装过的。他把刀收进口袋里,拍了拍二蛋的肩膀:“谢了。”</p><p class="ql-block">二蛋咧嘴笑了笑,露出两排大白牙:“早点回来。”</p><p class="ql-block">建军点了点头,转身走上了通往县城的公路。夜风迎面吹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凉意。他拉了拉外套的拉链,加快了脚步。</p><p class="ql-block">他不知道广州等待他的是什么。但他知道,他必须去。</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火车在凌晨六点抵达广州站。</p><p class="ql-block">建军走出车站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广州的空气比牛家村潮湿得多,带着一股混杂着汽车尾气和早餐摊油烟的味道。他在车站广场上站了一会儿,辨认了一下方向,然后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那家鞋企所在的开发区。</p><p class="ql-block">他没有直接去工厂。他在附近找了一家廉价旅馆住下,洗了一把脸,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然后给那位采购总监打了个电话。</p><p class="ql-block">“张总,我到广州了。您看什么时候方便,我去看一下那几张有问题的皮样?”</p><p class="ql-block">电话那头的张总似乎有些意外:“这么快?”</p><p class="ql-block">“事情比较紧急,我不敢耽误。”</p><p class="ql-block">张总沉默了一下:“那你下午两点过来吧。我在办公室等你。”</p><p class="ql-block">建军挂了电话,看了看时间,距离下午两点还有六个小时。他没有浪费这段时间。他拿出牛河秀给他的那张名片,拨通了上面那个号码。</p><p class="ql-block">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哪位?”</p><p class="ql-block">“您好,我是牛河秀介绍来的。我叫刘建军,从河南牛家村过来的。”</p><p class="ql-block">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然后那个声音变得热情了一些:“哦,河秀的朋友啊。你好你好。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吗?”</p><p class="ql-block">建军简要地说了一下情况。对方听完之后,沉吟了一会儿:“你说的那家鞋企,我跟他们的采购部副经理有点交情。但我听说他们的仓储管理最近换了一个新主管,是从外面空降来的,背景不太清楚。”</p><p class="ql-block">建军的心跳加快了一点:“您能帮我查一下那个新主管的背景吗?”</p><p class="ql-block">“可以。但我需要一点时间。你今晚有空吗?我们一起吃个饭,到时候我把查到的情况告诉你。”</p><p class="ql-block">“好。谢谢您。”</p><p class="ql-block">挂了电话,建军坐在旅馆的床上,看着窗外陌生城市的街景,心里既紧张又期待。他感觉自己在一步步接近真相,但也感觉自己正在一步步踏入一个未知的危险地带。</p><p class="ql-block">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那把折叠刀,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安心了一些。</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晚上的饭局设在开发区附近的一家粤菜馆里。牛河秀的那位朋友姓陈,五十多岁,身材微胖,笑起来像一尊弥勒佛。他比建军先到,已经点好了一桌菜,看到建军进来,热情地招呼他坐下。</p><p class="ql-block">两个人寒暄了几句,陈老板切入正题:“我帮你查了一下。那个新来的仓储主管,姓吴,四十二岁,之前在温州一家皮料公司干了八年。你知道那家公司叫什么吗?”</p><p class="ql-block">建军摇了摇头。</p><p class="ql-block">“中原皮业旗下的子公司。”</p><p class="ql-block">建军的筷子在空中停了一下。</p><p class="ql-block">“这位吴主管,在中原皮业干了八年,半年前突然辞职,然后来了广州,进了这家鞋企当仓储主管。”陈老板夹了一块白切鸡,慢悠悠地嚼着,“你说巧不巧?”</p><p class="ql-block">建军放下筷子,心里的拼图正在一块一块地拼合起来。沈国良的人渗透进了客户的仓储体系,在货物入库之后动手脚,制造质量问题。这样一来,既破坏了牛家村的信誉,又不会留下任何指向他的证据。</p><p class="ql-block">“陈老板,您能帮我搞到这位吴主管的联系方式和住址吗?”</p><p class="ql-block">陈老板看了他一眼:“你想干嘛?”</p><p class="ql-block">“我想跟他谈谈。”</p><p class="ql-block">陈老板放下筷子,看着建军,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小伙子,我提醒你一句。这里是广州,不是牛家村。沈国良在这边的势力,比你想象的要大。你要是贸然行动,吃亏的很可能是你自己。”</p><p class="ql-block">建军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但我不能什么都不做。”</p><p class="ql-block">陈老板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推到建军面前:“这是他的住址和经常去的一家茶餐厅的位置。我能帮你的就这些了。剩下的,你自己把握分寸。”</p><p class="ql-block">建军接过纸条,小心地折好放进口袋:“谢谢您。”</p><p class="ql-block">“不用谢我。谢河秀吧。”陈老板端起茶杯,“她肯让你一个人来广州,说明她信任你。别让她失望。”</p><p class="ql-block">建军点了点头,端起茶杯,跟陈老板碰了一下。</p><p class="ql-block">吃完饭,建军走出粤菜馆,站在夜晚的广州街头。霓虹灯闪烁,车流不息,这座城市在夜晚比白天更加喧嚣。他掏出那张纸条,借着路灯的光看了一遍上面的地址,然后拦了一辆出租车。</p><p class="ql-block">他要去见一见那位吴主管。</p><p class="ql-block">出租车驶入夜色,车窗外的灯光像流动的河流一样向后掠去。建军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在心里反复演练着见面时要说的每一句话。</p><p class="ql-block">他不知道吴主管会是什么反应。不知道对方会不会承认。不知道自己会不会遇到危险。</p><p class="ql-block">但他知道,他必须去。</p><p class="ql-block">出租车在一栋老旧居民楼前停了下来。建军付了车费,下车,站在楼下,抬头看了一眼。吴主管住在六楼,窗户亮着灯。</p><p class="ql-block">他深吸了一口气,走进了楼道。</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