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开县·抉择</p><p class="ql-block">1962年的六月,天空灰蒙蒙的,像一块洗得发白的旧蓝布。</p><p class="ql-block">妈妈后来常说,那年她十三岁,已经懂得看天的脸色了。但她说,真正看懂天的,是大舅。</p><p class="ql-block">大舅那时候在开县的镇上工作。说是工作,其实是在供销社当临时工,搬货、记账、打扫,一个月挣十几块钱。钱不多,可那是公家的饭碗,是体面。镇上的人都认识他,叫他“张家老大”,说他老实、肯干,将来准有出息。</p><p class="ql-block">外婆是在一个傍晚找到大舅的。那天大舅刚从供销社下班,肩上搭着一条汗巾,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外婆站在镇口的黄桷树下,竹棍拄在地上,背篓放在脚边。她没有进去找他,就在树下等着。</p><p class="ql-block">大舅远远看见外婆,心里咯噔一下。他跑过来,说:“妈,你咋来了?出啥事了?”</p><p class="ql-block">外婆说:“没出事。我来跟你说个事。”</p><p class="ql-block">她顿了顿,嘴唇抿成一条线,然后说:“我打听了,陕西那边地多,能活人。我想带他们三个去。”</p><p class="ql-block">大舅愣了一下:“去陕西?”</p><p class="ql-block">“嗯。”外婆说,“你爸走得早,开县这地方,地少人多,日子过不下去。你二弟还小,你妹妹也小,你妈我五十斤的担子挑不动八十斤的日子。陕西那边有川人带信回来,说宜君那地方好,水好,地好,能种水稻。我想去。”</p><p class="ql-block">大舅没有说话。他蹲下来,把搪瓷缸放在地上,手指在地上画着圈。</p><p class="ql-block">外婆又说:“你在镇上有个工作,不容易。妈不逼你。你要是留下,妈不怪你。你要是走,那个工作就没了。”</p><p class="ql-block">大舅抬起头,看着外婆。外婆的脸在夕阳里黄黄的、瘦瘦的,头发花白,可眼睛亮得像两盏灯。</p><p class="ql-block">“妈,你让我想一晚上。”</p><p class="ql-block">外婆点点头,说:“好。明天早上我在家等你。”</p> <p class="ql-block"> 那一夜·责任</p><p class="ql-block">那一夜,大舅没有睡。</p><p class="ql-block">他后来对妈妈说,他坐在供销社的宿舍里,一宿没合眼。窗外是开县的夜,有虫子在叫,有狗在吠,远处的山黑黢黢的,像一头卧着的巨兽。</p><p class="ql-block">他想那个工作。一个月十几块钱,虽然不多,可那是他自己的。他十八岁了,能挣钱了,能养家了。供销社的主任说,干得好,明年就能转正。转了正,就是公家人了。</p><p class="ql-block">他想那些货架。他搬过的每一袋盐、每一匹布、每一斤煤油,他都记得。他的手上有茧,那是搬货磨出来的。那些茧告诉他:你是一个有用的人。</p><p class="ql-block">可他更想那根扁担。</p><p class="ql-block">扁担挂在老屋的墙上,是外公留下的。外公走的那年,大舅十二岁。他记得外公躺在床上的样子,瘦得像一把干柴,可眼睛还是亮的。外公拉着他的手说:“老大,你是长子,这个家,以后靠你了。”</p><p class="ql-block">他记得外婆一个人背着背篓上山砍柴的样子。记得外婆半夜在灶台前煮猪食,火光照着她花白的头发。记得外婆把最后一口饭拨到他碗里,说:“你吃,你干活。”</p><p class="ql-block">他记得小舅出生那天,外婆疼得满床打滚,可一声不吭。接生婆说:“是个儿子。”外婆笑了,笑着笑着就哭了。</p><p class="ql-block">他记得妈妈带着小姨去挖野菜,回来的时候满手是泥,怀里抱着一把灰灰菜。小姨说:“哥,我饿。”妈妈说:“莫闹,妈在煮饭了。”</p><p class="ql-block">他记得太多太多了。</p><p class="ql-block">天快亮的时候,大舅从床上坐起来。他看见窗外的天边露出一线白,像一条细细的河。他忽然想起外公说过的话:“一家人,要在一起。分开就是散了,散了就聚不拢了。”</p><p class="ql-block">他穿上衣服,推开门,往家走。</p> <p class="ql-block"> 晨雾.希望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1962年的六月,开县的晨雾里,大舅把一根磨得油亮的扁担横在肩上,两头各系一只竹筐。小舅五岁,蜷在左边的筐里;小姨八岁,坐在右边的筐里。扁担弯成一张弓,大舅的肩就是那根弦。</p><p class="ql-block">那根扁担是黄杨木的,据说还是外公年轻时从山上砍回来的。扁担两头的铁钩已经磨得发亮,像两枚古老的铜钱。筐子是外婆亲手编的,竹篾青青黄黄,编得密密匝匝,连一粒米都漏不出去。筐底垫着旧棉袄,是外婆从自己的棉衣里抽出来的,她说孩子骨头嫩,硌不得。</p><p class="ql-block">外婆走在最前面。她手里拄着一根竹棍,背上背着一个背篓,背篓里装着全家的口粮——几十斤苞谷面、一坛咸菜、几件换洗衣裳,还有外公的牌位。外公走得早,妈妈说,外公去世那年,大舅才十二岁,妈妈九岁,小姨四岁,小舅还在外婆肚子里。外婆一个人把四个孩子拉扯大,没有再嫁。</p><p class="ql-block">外婆那年四十二岁,头发已经花白了。她个子不高,背却挺得直直的,像一棵老松。她回头看了一眼村口的老屋,那是外公留下的三间瓦房,门板上的红漆已经斑驳了。她没有说话,只是把竹棍往地上一拄,说了一声:“走。”</p><p class="ql-block">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扔进潭里,在每个人心里都荡开了波纹。</p><p class="ql-block">大舅挑起扁担,妈妈抱着蓝布包袱,外婆背着背篓,一家人踏上了晨雾弥漫的山路。从开县出发,去陕西。</p><p class="ql-block">走出村口的时候,大舅回头看了一眼。他看见供销社的方向,远远的,有一缕炊烟升起来。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跟上外婆的步子。</p><p class="ql-block">妈妈后来问他:“大哥,你舍得不?”</p><p class="ql-block">大舅说:“舍得。”</p><p class="ql-block">妈妈又问:“那工作呢?”</p><p class="ql-block">大舅沉默了一会儿,说:“工作没了可以再找,妈丢了就找不到了。”</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渡船.搭车</p><p class="ql-block">从开县出发,先要走到河边。那条河不宽,水是浑黄的,像熬了太久的稀粥。渡船是木头的,船底渗着水。船夫那么灵巧,竹篙一撑,岸就远了。</p><p class="ql-block">外婆坐在船头,把背篓紧紧抱在怀里,背篓里装着外公的牌位。她望着渐渐远去的岸,嘴唇抿成一条线,像山脊的轮廓。妈妈后来说,外婆一生都是这样——从不哭,从不喊,只是把嘴唇抿成一条线,把所有的苦都抿进那条线里。</p><p class="ql-block">妈妈抱着蓝布包袱,里面是几件换洗衣裳和一包炒豌豆。那是外婆连夜炒的,还带着灶火的余温。包袱皮是外婆的嫁妆,一块蓝底白花的土布,边角已经磨出了毛边。妈妈说,那包炒豌豆,外婆一粒一粒挑过,瘪的、坏的都捡出来,只留最饱满的。炒的时候放了少许盐,咸香咸香的。路上舍不得多吃,每次只倒出一小把,分给弟妹,自己嚼两粒,剩下的又仔仔细细包好。</p><p class="ql-block">船到对岸,他们开始搭车。所谓的车,是一辆烧木炭的解放牌卡车,车厢里挤满了人,还有鸡鸭和猪崽。外婆晕车,靠在车厢板上,脸色蜡黄。妈妈抱着她的胳膊,说:“妈,你靠着我。”外婆闭着眼,嘴角却微微翘了一下。</p><p class="ql-block">小舅在筐里睡着了,头歪在一边,嘴角挂着口水的痕迹。小姨睁着眼睛,看着路边的树一棵一棵往后倒。</p><p class="ql-block">妈妈说,那辆车走走停停,司机不时要下车去摇鼓风机,木炭的味道呛得人直咳嗽。车厢里有人晕车,吐得一塌糊涂,可谁也没法挪地方,只能忍着。小舅睡着了倒好,什么都不知道。小姨晕车,吐了好几回,妈妈拿自己的衣袖给她擦嘴,擦完了在车厢板上蹭两下,接着赶路。外婆虽然晕得厉害,可每次车一停,她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小舅和小姨,摸摸他们的额头,问:“还好不?”</p><p class="ql-block">车到宣汉,便再也开不动了。前面的路,像一条灰白色的蛇,蜿蜒着爬进山里。</p><p class="ql-block">大舅把扁担换个肩膀,说:“走吧。”</p><p class="ql-block">外婆把竹棍往地上一拄,说:“走。”</p><p class="ql-block">于是他们开始步行。</p> <p class="ql-block"> 巴山·石板路</p><p class="ql-block">山路是石板铺的,被无数双脚磨得光滑如玉。妈妈说,那路上的脚印,大约有千年的历史了。那些石板有的青,有的灰,有的被雨水冲出了浅浅的凹槽,像老人脸上的皱纹。路两边是密密匝匝的灌木丛,偶尔有野花探出头来,白的、黄的、紫的,在风里摇。</p><p class="ql-block">外婆走在最前面,竹棍在石板上笃笃地响,像一座钟。她走得慢,但一步也不停。大舅挑着扁担跟在她身后,妈妈走在最后面,不时回头看看有没有落下东西。</p><p class="ql-block">巴山的路,像一盘巨大的磨,把人的脚板磨出血泡,再把血泡磨成茧。他们走得很慢,大舅的步子很稳,像踩着一架看不见的梯子。扁担吱呀吱呀地响,像是在唱一首古老的歌。</p><p class="ql-block">外婆的背篓越来越沉,可她的背始终挺得直直的。妈妈说,她一辈子都记得外婆的背影——瘦小的,花白的头发在风里飘,背篓的绳子勒进肩膀,可她一声不吭。</p><p class="ql-block">晌午时分,他们在路边的一棵黄桷树下歇脚。那棵树很大,树冠像一把巨大的伞,把日头遮得严严实实。妈妈从包袱里取出炒黄豆,分给弟妹。小舅嚼着豆子,发出咯嘣咯嘣的响声。大舅喝了一口山泉水,水从他的喉结处滑下去,像一颗石子落进深井。</p><p class="ql-block">外婆没有歇。她放下背篓,去路边薅了一把野菜,又从背篓里摸出一口小铁锅,架在三块石头上,烧了一锅野菜汤。汤里只放了一点盐,可妈妈说,那是她这辈子喝过的最鲜的汤。</p><p class="ql-block">“妈,你也歇一哈。”大舅说。</p><p class="ql-block">“不累。”外婆说。她把汤一碗一碗盛好,先端给大舅,再端给妈妈,然后是小姨、小舅,最后才是自己。她蹲在一边,就着碗沿喝了一口,然后把碗里的野菜捞给孩子们。</p><p class="ql-block">“大哥,还有多远?”小姨问。</p><p class="ql-block">“快哒。”大舅说。</p><p class="ql-block">可是妈妈说,那“快了”其实是很远很远的意思。他们走了三天,才翻过巴山。山上云雾缭绕,像一锅蒸腾的饭。妈妈说,她清楚地记得外婆说的话:“巴山的路,是祖辈的脚板磨出来的。”她低头看自己的脚,布鞋已经磨破了底,脚趾头从破洞里探出来,像几只怯生生的雏鸟。</p><p class="ql-block">第一天走下来,小舅的脚后跟就磨出了血泡。妈妈晚上在路边的溪水里给他洗脚,看见那水泡亮晶晶的,像一颗透明的小豆子。她不敢挑破,怕感染,只能从包袱里撕下一根布条,轻轻地给他裹上。小舅疼得直抽气,却没哭。他说:“姐,我不疼。”妈妈背过身去,眼泪掉进溪水里,一转眼就被冲走了。</p><p class="ql-block">外婆走过来,蹲下身,把小舅的脚捧在手里,看了很久。然后她从自己的棉衣里扯出一团棉花,蘸了溪水,一点一点地给小舅擦。她没有说话,只是擦得很轻很轻,像在擦一件易碎的瓷器。</p><p class="ql-block">小姨也磨了泡,但她不吭声,咬着牙走。妈妈后来发现她走路一瘸一拐的,脱下她的鞋一看,后跟已经磨得血肉模糊。妈妈问她为什么不早说,小姨说:“我要是说了,妈就要歇,歇了就走不到陕西了。”</p><p class="ql-block">外婆听见了,走过来,把小姨搂在怀里。她没有哭,只是嘴唇抿得更紧了。</p> <p class="ql-block"> 西乡·汉中·秦岭</p><p class="ql-block">第四天傍晚,他们到了西乡。西乡是陕西的地界了,但说话的口音还是川腔。街上的人卖着凉粉和蒸馍,辣子的香味飘得很远。妈妈买了一碗凉粉,五个人分着吃。小舅吃得满嘴红油,小姨笑他,他咧着嘴哭。妈妈拍着他的背,说:“莫哭,莫哭,还有一哈儿就到了就好了。”</p><p class="ql-block">那碗凉粉是豌豆做的,颤颤巍巍地盛在粗瓷碗里,浇上红油辣子、蒜水和醋,撒一把碧绿的葱花。妈妈说,那是她这辈子吃过的最香的一碗凉粉。小舅吃得急,呛了一口,辣子从鼻子里喷出来,他张着嘴哇哇大哭。小姨一边笑一边给他擦鼻子,说:“叫你慢点吃,你不听。”妈妈把自己碗里剩下的半碗拨给小姨,小姨又拨给小舅。推来推去,最后还是五个人你一口我一口地分完了。</p><p class="ql-block">外婆坐在一边,看着孩子们吃,自己没动筷子。她说:“我不饿,你们吃。”可妈妈知道,外婆一路上只啃了两口干馍,把炒豌豆都留给了孩子。</p><p class="ql-block">到了汉中,他们又搭上了一辆去西安的卡车。卡车在秦岭里盘旋,妈妈说她看见了云在脚下走。那是她第一次看见云从脚下流过,像一群温顺的羊。秦岭的绿,是那种深深的、沉沉的绿,像一块巨大的翡翠。</p><p class="ql-block">山路十八弯,弯弯都不同。卡车在盘山路上绕来绕去,妈妈说她看见山脚下的房子越来越小,像火柴盒,后来连火柴盒都看不见了。小舅趴在车厢板上往下看,吓得直往回缩,一头扎进妈妈怀里。小姨却胆子大,扒着车厢板往外看,说:“姐,你看那云,像棉花!”妈妈说:“你坐好,莫摔下去了。”</p><p class="ql-block">外婆坐在车厢最里面,把背篓紧紧搂在胸前,背篓里装着外公的牌位。她闭着眼,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跟谁说话。妈妈后来说,外婆大概是在跟外公说:“他爹,我们走了,去陕西。你跟着我们,莫走丢了。”</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扁担·年轮里的亲情</p><p class="ql-block">多年以后,妈妈对我说:“那根扁担,是你大舅从开县带出来的唯一的东西。”</p><p class="ql-block">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望着窗外。窗外是城市的灯火,可她看见的,大约是1962年的那条山路——长长的,弯弯的,一头系着开县的晨雾,一头系着宜君前庄子的夕阳。</p><p class="ql-block">而那根扁担,后来就挂在搬移后的窑洞的墙上。妈妈说,有时候夜里醒来,还能听见扁担吱呀吱呀的响声,像一首永远唱不完的歌。</p><p class="ql-block">我问妈妈:“那根扁担后来呢?”</p><p class="ql-block">妈妈沉默了很久,说:“后来你大舅没了,扁担也不知道去哪了。大约是还在那个窑洞里吧。”</p><p class="ql-block">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可我看见她的眼角,有一点点亮。</p><p class="ql-block">我又问:“外婆呢?外婆后来怎么样了?”</p><p class="ql-block">妈妈笑了笑,说:“你外婆啊,她一直住在宜君,活到八十九岁。她一辈子没有回过开县。”</p><p class="ql-block">“她想回去吗?”</p><p class="ql-block">妈妈想了想,说:“想。可她不说。她只是每年清明的时候,朝着南边烧一炷香。”</p><p class="ql-block">我又问:“大舅呢?大舅后悔过吗?”</p><p class="ql-block">妈妈摇摇头:“没有。他从来没说过后悔。他只是每年过年的时候,会多喝两杯酒,然后一个人坐在门槛上,望着南边。”</p><p class="ql-block">“看什么?”</p><p class="ql-block">“看开县的方向。”</p><p class="ql-block">那是山路的歌,是迁徙的歌,是那一代人用脚板写在大地上的歌。</p><p class="ql-block">1962年的六月,一个母亲带着四个孩子,从开县出发,翻过巴山,穿过秦岭,走到了陕西宜君。</p><p class="ql-block">一根扁担,挑着两只竹筐。一个背篓,背着一个家。</p><p class="ql-block">一个十八岁的哥哥,丢掉了一个月十几块钱的工作,扛起了一根扁担。</p><p class="ql-block">扁担弯了,但没断。</p><p class="ql-block">就像那个年月,日子弯了,但人没弯。</p><p class="ql-block">他们走着,走着,就把自己走成了一棵树,把根扎进了陕西宜君山岔前庄子的土里。</p><p class="ql-block">外婆就是那棵树的根。</p><p class="ql-block">大舅就是那棵树的干。</p> <p class="ql-block"> 后记</p><p class="ql-block">山岔前庄子,从几户几十人几百人,人多了又人少了,年轻人都出去了。那孔窑洞早已不再,墙上的扁担沉浸在了历史的风里。</p><p class="ql-block">外婆的坟在村后的山坡上,朝着南边。妈妈说,那是开县的方向。</p><p class="ql-block">大舅的坟在外婆坟的旁边,也朝着南边。</p><p class="ql-block">妈妈去祭拜时说:“妈,大哥,我来看你们了。”</p><p class="ql-block">她没有哭,只是嘴唇抿成一条线,像山脊的轮廓——和1962年的外婆,一模一样。</p><p class="ql-block">我忽然明白了,那根扁担其实一直没有丢。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在妈妈的肩上,在我的肩上,一直挑着。</p> <p class="ql-block">挑着什么呢?</p><p class="ql-block">大约是——日子再难,也要往前走。</p><p class="ql-block"> 一家人,要在一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