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繁忙热闹的秋收

潘作成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2px;">昔日繁忙热闹的秋收</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0px;">潘作成</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那是上世纪七十年代的9月。</p><p class="ql-block"> 北国的秋风一起,满山的墨绿被染成了七彩云霞,田野里的各种农作物,也很快换成了褐赭与金黄等不同颜色。时令,到了大田收割的季节。</p> <p class="ql-block">  田野中的农民们,脸上洋溢着开心的笑容。因为一年的辛劳终于有了回报。可同时,秋天也是最繁忙、最热闹的季节。正如农谚所云:“三春赶不上一秋忙。”</p><p class="ql-block"> 一般是先收苞米。数十名青壮年男女手执镰刀,来到大片的苞米地边,像夏锄时那样一字排开。耀眼的刀光闪处,苞米被一棵棵割下,每隔三五米远一堆,横放在刚刚割完的地里。每个人割两条垄,三个人一趟子。中间这人往自己的垄上横放,被称为“开趟子”;两边的人都往中间这人的堆上放,被称为“扶趟子”。割苞米不需要特别有力气,却需要手脚麻利,快。刀,更要快。</p><p class="ql-block"> 因为这个活儿比较忙活人,干活儿的人相互间很少说话。站在地边,只能听到镰刀割下苞米秆的“嚓嚓”声,和苞米叶子的“哗哗”声。用不了半天时间,一大片走进去看不到人的苞米,就被人们给割倒了。</p><p class="ql-block"> 刚割完的苞米地,又会有一大群人走来。这些人按两人一趟子排开,抄起地上的苞米秆,将苞米穗从上面掰下来。掰下的苞米穗,两堆苞米秆上的扔在一堆。这个过程,自然就叫掰苞米。因为不像割地时那么紧张,而且是站在原地忙活,一趟子的两个人彼此都离得近,又常常是对脸,所以虽然手上忙着,嘴上也常常会聊几句闲篇儿。</p> <p class="ql-block">  苞米掰下来,当然还没有完。由老板子赶着的牛马车,会随后进地,将一堆堆苞米穗子装上车,拉到场院上去。于是,村边那个大约两晌地大的场院内,就会堆起小山般的一堆堆苞米。</p><p class="ql-block"> 紧接着,会有那些平常只在家做做饭,一般不到地里干活儿的妇女,还有一些年事已高、再下地干活儿已经跟不上、平时只在家干点零活儿的老头儿,拎着个小板凳,陆陆续续来到场院里。他们坐在苞米堆边,把苞米的白色外皮扒掉,使其变成一个个黄澄澄的苞米棒子。</p><p class="ql-block"> 割黄豆,一般是苞米被割倒之后,但也有时割黄豆在先。还是收割苞米那支大军,又挥舞着镰刀冲进了黄豆地。割黄豆也是一人两条垄,三个人一趟子。和割苞米一样,中间“开趟子”的,将割下的黄豆堆放在自己垄上,两边“扶趟子”的,则往中间这人的堆上放。割黄豆同样要刀快。如果刀不够快,黄豆就会被连根拔起。豆地虽塇,连根拔也还是比刀割要费劲。所以,休息时,人们很少像夏锄休息时那样玩扑克,甚至打打闹闹。第一要紧的,是必须先把刀磨好。</p><p class="ql-block"> 割黄豆比割苞米累人。因为黄豆棵矮,豆荚又紧贴着地皮,所以割黄豆必须大弯腰。整天那么猫着腰干活儿,而且一干就是连续几天,对最硬实的劳力,都是一种考验。</p><p class="ql-block"> 割完黄豆,最后是谷子。要说这谷子是最难割的。和苞米秆比,谷草也不能算多么坚硬,可它一棵挨一棵地生长,很密实。伸手抓过一大把来,力气弱的一刀常常割不透,还要紧接着再割一刀甚至两刀。和黄豆比,谷子也不见得比黄豆密,可黄豆的秆儿到收割时已经有些发干,非常脆,刀上去往回一拽,抓黄豆的手往前一推,立马就断了。即使不断,连根拔起也不觉得太费力。</p><p class="ql-block"> 谷子不一样,谷草很有韧性,而且谷地比较硬,连根拔也更费力气。还有一样,谷子的穗长在顶上,上头沉,割下来拿在手里,压手腕子。多少正当年的小伙子,身强力壮,可是头一年割谷子,累肿了手腕,是常事。所以说,割谷子是秋收最累的活儿。生产队一流打头的,割谷子必须是把好手儿。</p> <p class="ql-block">  这割谷子,有一种干法叫“上抱”,不是用手去抓谷子,而是用胳膊去揽,割下来的谷子直接夹在咯吱窝下。“上抱”比用把抓肯定量大,所以一般认为“上抱”的速度更快。割黄豆、割苞米也有“上抱”的,似乎都比通常的用手抓要快些。但这么干的人似乎相对较少,多数都是一把一把地割。</p><p class="ql-block"> 黄豆、谷子割下来,也和苞米一样,用车拉到场院里,堆成大垛,待上冻后用石头磙子碾压。上世纪的七十年代中后期,农村陆续有了脱谷机,石头磙子才退下场来。苞米、黄豆、谷子,是那时候最主要的大田作物。这几样收割完毕,意味着一年的收成到手。撂下镰刀的农民们,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儿。</p><p class="ql-block"> 在这边收割黄豆、谷子的同时,那边会有另一拨人,把场院里已经扒完的苞米棒子,用车拉上,给社员送到家去。一家挨一家,过秤,记账。粮款,秋后在往来账上作价扣除。</p> <p class="ql-block">  谷子和黄豆,在场院里晾晒一段时间,场院的泥土地也冻硬了,就该开始打场了。早些年都是用磙子压,后来用上了脱谷机。</p><p class="ql-block"> 那时的脱谷机比较落后,固定在打谷场上,用拖拉机做动力。一般村里只有一台脱谷机,这一台机器就要10来个人伺候。社员们通常分成两班,人歇机不歇。用机器打灰尘非常大,人们一个个都灰头土脸。全部脱粒送完公粮并分完社员的,一般都已深冬。那时的秋收,岂是一个“忙”字了得!</p><p class="ql-block"> 对于农村割地和铲地,这种几十人一起干活儿的方式,后来被称为“大帮哄”。近些年,有年轻人以为这种劳作方式是人民公社所独创,其实不然。旧中国人们给地主干活儿,就是这个样子。一个打头的,领着一大群人,在田野中你追我赶。实行联产承包后,这种重复了千百年的劳动场景,才逐渐在人们的生活中消失。</p><p class="ql-block"> 进入新世纪以来,农业完全实现了机械化,无论是苞米、谷子还是黄豆,全都改成了机器收割。前面收割机一过,后面卡车直接把已经完成脱粒的粮食运走,秸秆根本不用往家拉。十几数十垧连片的土地,一眼望不到边儿,只需一半天工夫就全部收完。整个秋收过程,变得非常短暂。昔日秋收人欢马叫的繁忙,变成只有一两台收割机在作业,气氛平静而安宁。前文所述那种人畜忙碌的场景,只残存于老年人的记忆中了。</p><p class="ql-block"> 现在,很多农民别说不用亲手收割,甚至连粮食都不用进家门,在地里就被粮商收走了。农民只需叼着烟安闲地站在地边,动动手指点一下钞票,完活儿。</p><p class="ql-block"> 看今天农民机械化的秋收,回忆几十年前大群人割地,畜力车运粮的场景,让人很难相信是发生在同一片土地上的故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