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提县——乐马厂遗址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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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提银之名，流传已久。据昭通地方史料记载，早在春秋战国时期，朱提山就有本地先民挖矿炼银。到汉武帝的时候，朝廷派人打通西南夷这片边远之地，把朱提划入汉朝版图，设立朱提县，这片土地自此有了“朱提”之名。只是西汉刚设立朱提县那会儿，最早的县城究竟在哪，至今没有找到确凿的遗址，现在各种说法，都只是学者的推测，不能当成定论。

如今昭阳区永乐社区诸葛营发掘的朱提故城，城墙主体修建于东汉晚期，这座城池在蜀汉、晋代持续沿用，是汉晋时期的朱提县、朱提郡治所。鲁甸朱提山里的乐马厂，民间习惯叫骡马厂，便是当年朱提山银矿的核心产地。此地炼出的白银成色上乘，远超别处。等到西汉走到末年，王莽篡汉建立新朝，制定币制时规定：同等重量的朱提银，价值比普通白银高出五成，自此声名远播。“朱提”二字，便成了上等白银的代称，载入《汉书》，流传千年。

千年岁月里，朱提山银矿时采时停，断断续续。这片核心矿区古称乐马厂，名字源自彝族古地名“啰吗寨”，本是古代乌蒙土司罗吗家族的领地。清代乾隆七年（1742年）官府获准开办银矿，从乾隆七年直至嘉庆七年，六十年光景，迎来乐马厂开采的鼎盛时期，史称乾嘉大旺。

彼时的乐马厂一派繁华，十万矿工从四川、贵州、云南各地，奔赴这座朱提大山谋生。山间沟谷之中，草棚鳞次栉比，各地客商依籍贯修建起西王庙、财神庙、楚圣宫、万寿宫等十余座会馆庙宇，屋舍楼阁连成一片。历经战乱岁月，这些宏伟殿宇尽数倾颓，如今仅存地基遗址、残碑石件，唯有西王庙旧址两棵古桂依然挺立。数十座冶炼土炉炉火昼夜不熄，马帮沿着崎岖山道穿梭往来。为冶炼朱提银，周边山林尽数砍伐，遍地堆积起层层矿渣，青山如同被拔去皮毛，满目疮痍。矿主执掌矿洞经营，朝廷派驻厂官，在官房——也就是昔日的厂官衙门，民间口中的古殿旧址办公。炼出的白银按规定上缴赋税；有人掘得富矿获利颇丰，也有矿工在幽深昏暗的矿洞之中，以性命换取生计。山谷间客栈、商号、戏台一应俱全，喧嚣人声回荡群山。

看着昭通城里这么多外省会馆，我一直有个疑问：乾隆年间，大山阻隔，出行全靠骡马，路途漫长艰险，往来十分不便，究竟是什么生意，能吸引这么多人千里迢迢来到此地？若无诱人的商机，谁愿意不辞劳苦、拖家带口来到这片遥远的山地？深挖史料便能发现，背后根源便是朱提银。乐马厂（骡马厂）自乾隆七年（1742）开启长达六十年的鼎盛开采，矿区聚集十万矿工。各地商人闻风而至，在昭通落脚经商，大多都和银矿生意息息相关。商人们依靠银矿贸易积累财富之后，便集资修建起一座座会馆。广东会馆民间叫广东庙，又称南华宫，供奉南华六祖，建于乾隆二十一年（1756）；陕西会馆俗称陕西庙，供奉关公，也叫西秦会馆，落成于乾隆二十四年（1759）。会馆修建的时段，正好落在乐马厂银矿最兴旺的时期，时间线完全吻合。

昭通老城早在雍正十年（1732）就修筑完工。乐马厂银矿兴起之后，才带动这座城池空前繁华。真正吸引八方客商到昭通落脚经商、筹资修建会馆的，正是乐马厂源源不断出产的白银。等到乾嘉矿旺之时，川陕、湖广、两广、江西的客商络绎不绝汇聚于此，昭通成为滇、黔、川交界的物资集散地。各省商人集资修建同乡会馆，城内商号、客栈林立，车马不息，留下“搬不完的昭通，填不满的叙府”的老话。

到嘉庆后期，矿脉日渐枯竭，又遭遇老君山矿洞坍塌的重大灾祸，往日繁华骤然落幕。矿工纷纷四散离去，满山草棚、庙宇木构，历经风雨侵蚀，渐渐腐朽崩塌。喧嚣热闹的山谷，归于一片沉寂。道光年间虽还有零星开采，但再也不复当年盛况。

百余年匆匆而过，山依旧还是这座朱提山。当年采矿留下的累累伤痕依旧清晰可见，乱石漫坡，土层浅薄。大山遭受的重创，恰似人的秃顶，历经岁月，依旧难以恢复茂密林木。昔日热火朝天炼银的工场，如今已是乐马厂古银矿遗址，列为文物保护单位。

荒草掩蔽着旧时矿洞，官房遗址前，清代的石狮子饱经风化；还有两棵幸存的老桂花树，默默伫立山间。

游人驻足于此，回望这段历史。这座曾经出产名扬天下朱提银的山谷，早已不再冶炼白银，只留下一段跨越千年的往事，供后

我常常在想，这片土地还有许许多多不为人知的往事。从前手里只有几本文史资料，大多记述解放之后的故事，想要追溯更久远的古史，苦于找不到完整典籍。很多史实，也是这一次查阅资料，我才慢慢知晓。

本文为本人研读地方史料后的思考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