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后的邻居~老刘

花仙子

60后的邻居~老刘

老袁和老方，都是六零后，两口子住在老单位的大院里，大院里住着上千户人家，差不多都是老方从前的同事。

老方在单位干了一辈子，大院里都是熟面孔，路上遇见，谁都打声招呼叫声方主任。看上去老方认识许多人，可老袁有时候又觉得，老方好像对这些邻居，又所知甚少？他上班的时候总是忙，又不爱聊天，很多事，老方都不知道？

大院对面便是公园，每天上午，院里的退休老人，总爱往那边逛。

上个月，老袁和老方在电梯里撞见楼上的老刘，他七十多岁，一向神色平和，走出电梯，三人便一同往公园走。广州的天依旧闷热，太阳晒得路面微微发烫，大家慢悠悠踱着步子，边走边闲谈。

“老刘，你上次说起你父亲，活了九十八岁，临走的时候脑子都清清楚楚的？”老袁开口问道，“那老人家年轻时候身子骨应当很不错吧？”

老刘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哪里啊，我父亲身体向来不好。年轻的时候胃疼得厉害，没钱买药，疼得实在熬不住，就抠墙上的白石灰墙皮吃，用来压那股疼。”

老袁猛地一怔，不由得停下脚步：“吃墙皮？”

“我老家是河南最苦的那块地方，家里孩子一大堆，根本没钱看病。那年代，农村哪里有医保？有病大多只能硬扛。”老刘的声音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讲很远的旧事。

老袁满心诧异：“身体苦成这样，怎么反倒高寿活到了九十八？”

老刘说：“我个子高，十六岁就参军了，分到广州，被安排去学医，当了卫生员，义务兵，每个月津贴就只有几块钱，好在部队管吃管住，我自己一分都舍不得花，全部寄回家里，靠着这点钱，帮爹妈熬过最难的日子。”

老刘继续往前走着，回忆漫上来。后来他得到推荐，去读了大学，毕业之后做了医生，工资涨到几十块，往家里寄的钱便能多上一些。可造化弄人，他母亲还是在五十五岁那年，被病痛夺走了性命。父亲没有再续弦，一来弟弟年纪尚小需要照料，二来自己身子依旧孱弱，还要守着家里。

往后年年月月，老刘一直往老家寄钱，每一次回乡探亲，包里总要带上些便宜的常用药，治感冒、发烧、拉肚子的那一类。村里乡里乡亲但凡头疼脑热，就跑到他家找他父亲。老人问明白病症，就把儿子带回来的药给邻里吃，居然治好了许多人。

老袁好奇：“有你寄回去的钱，还有这些药，你父亲在村里日子，应当算过得很不错了吧？”

“是。那时候普通农民手里几乎摸不到现钱。我父亲手里有钱，就买奶粉吃。肉依旧舍不得买，也吃不起。买奶粉，一是为了那一副坏掉的胃，二是用来保命的。那些袋奶粉，算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最高级的营养品。”

老人八十大寿那一年，老刘回去，用三百块，请了吹唢呐的班子，热热闹闹吹了三天，整个村子都欢腾起来，村干部还夸奖老刘孝顺敬老。

“老刘，你真是个大孝子，难怪老人家越活心里越舒坦。”老袁感慨道。

“没错，我父亲心境确实一日比一日好，他一直跟着我弟弟一块儿生活，八十几岁还能搭把手帮家里干活，弟弟一家人也待他十分尽心周到。”老刘说。

老刘说：我父亲到九十八岁的时候跟我说：我是为你活着的，如今九十八岁，太够本了。之后就吃不下饭，三天后，安静地就走了。

回到家里，老袁说 “真看不出来，楼上那个安安静静，与世无争的老刘，原来是他们家里的顶梁柱。他父亲能活到九十八岁，老刘功劳实在太大。

老方点点头说：“是啊，老赵真是好样的。”

午饭摆上桌，碗筷叮当。老方扒了两口饭，忽然开口：“明天你去超市买点奶粉吧，冲开水就能喝，挺方便。”

老袁愣了一下：“超市还有成年人喝的奶粉吗？现在大家不都喝鲜奶。咱们每天早上，冰箱拿鲜牛奶兑进燕麦粥，不也挺好？”

从那以后，上午老刘父亲喝的那些袋当作保命好物的奶粉，久久萦绕在老方和老袁两个人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