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美济源：娑罗荫下的千年禅院

冰茶

美篇名：冰茶

美篇号：5037517

中秋节，阴有小雨，天气微凉。我在学校值班。待夕阳西下，薄暮冥冥，驱车前往离学校两公里的大明寺，去参观大明寺。这是座隐藏在春秋时期“富冠海内”的古轵国中心的千年禅院。

出学校沿沁园路向南，在轵城大街涂沟河桥东左转进入村中，就看见了一座大理石牌坊，中间写着“大明寺”，两侧楹联颇有佛门风格。“古轵名胜别开清净地，菩提静对相契妙明心”。

寺院的山门并不张扬。明代晚期的建筑，面阔三间，硬山灰瓦，立在浅台基上，像一位沉默的老者，低调且安静。门口是这座禅院的“身份证”：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踏门而入，最先撞入眼帘的不是殿宇，而是一团浓得化不开的绿，这团绿，把整个前院都罩住了。它就是植于元代的千年婆罗树。它亭亭如盖，硕大如伞，站在树下抬头仰望，树干苍劲似铁，绿叶层层叠叠，手掌形的叶片随微风摆动，映衬着红色的佛堂、翘起的飞檐，还有树下端坐着的佛像，那么静谧，那么安详，那么清凉！婆罗树在佛教中具有重要的地位，因为过去七佛中的第三佛毗舍婆佛在娑罗树下成道，佛祖释迦牟尼在娑罗双树间涅槃，所以被誉为佛门“圣树”，许多禅院里都有它的身影。

从树荫下绕出来，才真正看清中佛殿的样子。这座建于元代至元年间的建筑，是河南省仅存的四座元代单体木结构之一。它面阔三间，单檐歇山，斗拱从檐下探出，质朴甚至带着几分拙气，没有明清建筑那种精雕细琢的圆润，倒像是从土地里顺势生长出来的，木头就势而搭，粗犷里藏着一种自在的筋骨。殿内最叫人称奇的是“减柱造”——偌大的空间里，只靠两根后槽立柱便撑起了整个屋架。站在殿中抬头，梁架裸露，能看到木材天然的弯曲与疤结，古人的力学智慧就藏在这些不加修饰的原木里。

禅院里很安静。师傅和居士们正在准备一个重大的活动——中秋节的拜月仪式。他们摆好了香案，高处有佛像，鲜花；案上有月饼、水果和好多灯盏，还有摆成万字形的饮料，地上整整齐齐摆着禅凳，每个禅凳上都放着打印好的“十月十五拜月仪轨”。每个人说话都轻轻的，走路也轻轻的，像是怕惊着谁似的。我也不敢大声，只轻声问询一些自己好奇且不懂的事情，每个人都特别友好，凡问必答，

从元代的中佛殿走出来，穿过一个小院，便到了后佛殿。殿是清代重修的，风格与中佛殿截然不同，进门抬头，满目彩绘扑面而来。梁架、檩条、斗拱上遍施彩绘，人物、花卉、瑞兽，色彩鲜艳，造型生动，据说这是河南保存最完好的清代梁架彩画之一。最有趣的是以佛后柱子为界，前半部分彩绘用金，后半部分只用墨色，一殿之内，前后两种风格。

寺院里散落着不少碑刻，每座殿的两侧都有，我一一观看。很多都是字迹漫漶，模糊不清，偶尔看清几个字也连不起来。东北角的一通元泰定四年的《恩公勤德之碑》，倒是读了个大概，又去网上查一查。碑文记载了大明寺从北宋通慧禅院到元代重建的经过，撰文的是当时大都大天源延圣寺的住持。

还有《重修三清行宫碑记》，读了几行，实在难以辨认，只好作罢。《大明禅院恒产铭》，证明那时的大明寺，也是有院产的，足见其地位。明成化十八年的一对石狮子，蹲在角落里，石质已经风化得有些模糊。这些碑刻不像大殿那样引人注目，却是大明寺身世最诚实的证人。

一通元代碑上，有圆觉禅师的诗，其中有“济源离宫，地曰轵城”之语。石载千秋，虽无语，却什么都说了！

大明寺不大，如我这般认真，两小时足够走完。但走出山门时回头再看，觉得这座藏在村镇深处的小寺，像一本被时间遗忘的书。西汉时它是轵侯祭祖的香院，北宋变成通慧禅院，金末毁于战火，元代花了三十年重建，改名叫“大明”，取“重见光明”之意。两千多年里，它一次次倒下，又一次次被人扶起来。如今它不争不抢地立在涂沟河边，既不为门票，也不为香火，只是安静地做着时间的证人。

若您某日途经济源，不妨绕道轵国故城，去做一个时光的过客——看一看那棵老树、那座元殿、那几通碑刻，感受娑罗荫下满院子的安静与清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