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彩荷花掌门人陈林宝传(36)

一梦河下

王保爱 作品 图 片:Ai制作<br>文 字:一梦河下<br>美篇号:52852225 <h1 style="text-align: center;"><b><font color="#ed2308">第36回 群艺馆里安新座 一笔荷香动淮城</font></b></h1><br> 诗曰:<br><br><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b>调入新衙秋正深,案头旧砚待甘霖。</b></div><b><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b>一朝落笔惊风雨,满纸荷香动淮城。</b></div></b><br> 却说陈林宝调入淮安市群众艺术馆之后,头一个月过得安静。他每天准时到三楼美术部,坐在靠窗那张旧桌前,铺纸研墨,画他的荷。<div> 美术部里几个人各忙各的,老孙管展览,中年那个管培训,年轻的管杂务,陈林宝暂时没什么具体分工。他也不急,只是画。白天画,下班了还画。有时候画到天黑了才回家,张继林也不催他,只把饭菜温在锅里。<br> 孙主任是个话不多的人,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一副老花镜,看报纸时眼镜架在鼻尖上,眼光从镜框上面越过去。他有个习惯——每天早上到办公室第一件事,是用手指头抹一下桌面,看有没有灰。</div><div> 陈林宝来了之后,他发现靠窗那张桌子每天都是干净的,抹布叠得方方正正搁在桌角。他什么也没说,但从那以后看陈林宝的眼神就不一样了。<br> 头一个月里,陈林宝画了一批荷。有斗方,有条幅,有扇面。他把在东风小学时用的那套“以书入画”的法子反复磨,颜体的厚重用在荷叶的主脉上,行书的连贯用在荷茎的走势上,草书的奔放用在花瓣的边缘,隶书的波磔用在叶子的翻转处。</div><div> 他画得很慢,一张四尺的荷要画好几天,画完了晾在墙上,等墨干透了再收起来。有一天孙主任走进来看见墙上贴了一排画,站着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你这些画,可以拿出去给人看看了。”<br> 陈林宝说:“还没画好。”<br> 孙主任说:“画到什么时候算好?”<br> 陈林宝没有回答,但他第二天把那批画收起来了,换上了新纸。他开始琢磨一件事——他总觉得自己的荷缺了点东西。缺什么,他说不上来,只是每次画完了退后两步看,心里都觉得不够。</div><div> 他把这种感觉跟孙主任说了,孙主任听了半天说了一句:“你缺的颜色。”</div><div> 陈林宝愣了一下。孙主任又说:“我见过有人画荷用重彩,大红大绿,特别扎眼,但好看。你要不要试试?”<br> 陈林宝没有立刻试。他把这句话搁在心里,搁了好些天。<br> 转机出在国庆展览上。那幅四尺墨荷在市里展出之后,被一位收藏家看中买走了。这件事在群艺馆里传开了。美术部几个人都过来看那幅画的照片,老孙说:“画得好,值这个价。”</div><div> 中年那个说:“陈老师这手笔,是练家子。”</div><div> 连刘宝林馆长也把他叫去办公室,问了几句画的事。陈林宝站在刘馆长面前,话不多,问一句答一句。</div><div> 刘馆长说:“你以后就专门画画,别的杂事少干。”</div><div> 陈林宝说:“好。”<br></div> 从刘馆长办公室出来,陈林宝站在走廊里,把那枚“一支莲”印章握在手心里。石面被体温焐热了,温润润的。他忽然想起在东风小学时,杨美华校长送他的那支缠着胶布的钢笔,想起她把那支笔递给他时说的“你用这支笔填”——那支笔现在还在他的抽屉里,笔杆上那圈胶布已经磨得几乎看不清了。<div>  他又想起在红星小学时那位校长冷淡的眼神,想起学生从天窗爬进他家送水果的那个下午,想起丁会计扣着工资不给他办时他说的那句“你以为我没有人吗”。</div><div> 他站在走廊里,把这些年走过的路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他把印章放回口袋里,转身走回美术部,坐到那张旧桌前,铺开了一张新纸。<br> 那天晚上他画了一幅荷。画面上只有一枝荷茎,从纸的底端直贯纸的顶端,中间一个转折,像是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拐了一道弯。荷茎的顶端是一个花苞,紧紧攥着。</div><div> 他画完之后在右下角盖了“一支莲”印章,搁下笔,靠在椅背上,坐了很久。<br> 第二天一早,孙主任来上班,走到陈林宝桌前看了一眼那幅画。他站了一会儿,说了一句:“你这枝荷苞,像要往上够什么东西。”</div><div> 陈林宝说:“够它自己。”</div><div> 孙主任没听懂,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br> 那段时间陈林宝每天早出晚归,骑着飞鸽往返于红星小学那间平房和群艺馆之间。早上出门时女儿陈艺蒙还在睡觉,晚上回来时她已经睡了。</div><div> 有一天他回到家,张继林告诉他,陈艺蒙在幼儿园画了一幅画,老师夸她了。陈林宝问画的是什么,张继林说:“你去看。”</div><div> 他走进里间,看见女儿的小桌上摊着一张纸,上面画了一团一团的墨疙瘩,但在墨疙瘩旁边,有一条弯弯的线,线的末端连着一朵小花——五个花瓣,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是朵花。陈林宝站在那张画前面看了很久。</div><div> 然后他回到自己桌前,铺开纸,画了一枝荷。画完之后他在右下角盖了印章。那天晚上他画得很快,比平时任何一幅都快。<br></div> 年底的时候,群艺馆办了一次内部作品观摩。孙主任让每个人都交几幅作品出来,挂在三楼走廊里,大家互相看看。陈林宝交了两幅荷——一幅墨荷,一幅试了重彩的荷。<div>  那幅重彩的荷他画了三天,朱砂点花瓣尖,石绿染荷叶背,蛤粉勾莲蓬上的莲子,颜色比从前鲜亮了许多。两幅画挂出来之后,美术部几个人站在前面看了很久。</div><div> 老孙说:“墨荷有墨荷的味道,重彩有重彩的味道。”</div><div> 中年那个说:“重彩的好看,喜庆。”年轻的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孙主任最后说了一句:“陈老师,你可以开个展了。”陈林宝站在人群后面,没有接话。但他把“开个展”三个字记在了心里。<br> 那天傍晚他回到家,张继林正在灶间做饭。他把“开个展”的事说了,张继林手里的锅铲停了一下,问了一句:“什么时候?”</div><div> 陈林宝说:“不知道,也许明年。”</div><div> 张继林把锅铲搁下来,转过身看着他:“你想开就开。钱不够我去借。”</div><div> 陈林宝说:“不用借。”张继林没有再说什么,转回身继续炒菜。锅里的油滋啦响了一声。陈艺蒙从里间跑出来,手里攥着一支毛笔,脸上沾着墨,喊了一声“爸爸”。</div><div> 陈林宝把她抱起来,她把毛笔往他脸上戳,戳了一个黑点。张继林看见了,说了一句:“去洗了。”</div><div> 陈林宝抱着女儿去井台边洗脸,女儿在他怀里咯咯地笑。<br></div> 那天晚上陈林宝坐在灯下,把那枚“一支莲”印章拿起来在灯下看。印面上的三个字已经被磨得温润圆滑,边角的棱线几乎摸不出来了。他把印章放回原处,铺开一张新纸,提笔在笔杆上转了一圈。<div>  窗外法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路灯的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纸上,照出半明半暗一片。他提笔落墨,画了一枝荷。画完之后他在右下角盖了印章,搁下笔,靠在椅背上,坐了很久。</div><div> 他忽然觉得,从东风小学到群艺馆,从红星小学到这间四十平方的平房,从十六岁在慈云寺画荷到这个三十六岁在城里的夜晚——他走的每一步,都是往这枝荷上走的。<br> 这正是:<br><br><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b><font color="#167efb">调入新衙秋正深,案头旧砚待甘霖。</font></b></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b><font color="#167efb">一朝落笔惊风雨,满纸荷香动淮城。</font></b></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br></div> 欲知陈林宝在群艺馆如何一步步走向他人生的第一个个人画展,如何在刘宝林馆长的支持下真正开启专业书画创作的春天,以及那枚“一支莲”印章在他此后大半生的画荷生涯中还将刻下怎样深重的印记,请听下回分解。</div> <p class="ql-block">作者简介:</p><p class="ql-block">  王保爱就职于江苏省清浦中学初中部,中小学数学高级教师。江苏省企业作家协会会员,淮安市作协会员,清江浦作协理事。创作长篇小说200万字以上,代表作长篇历史题材小说《状元神兵》2024年底获袁鹰文学小说奖,受到了淮安第一状元沈坤后裔盐城滨海沈家滩沈氏宗亲的拥戴。有声长篇小说《状元神兵》《挣扎》 《守护是最长情的告白》在喜玛拉雅平台热播。</p><p class="ql-block">  创作之余,他接受秦鼎文化传媒公司董事长秦晚红盛情邀请,多次担任书香开蒙礼主持。2026.9.27本人主持了淮安市清江浦历史上首届声势浩大的祭孔,9.28孔子诞辰2577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