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点的火车

戒

“早一点到车站，雄哥，别耽误了！” 胖胖知道我性子慢，四点多，就发来消息提醒我。 距离发车只剩一个多小时，我心里不由得焦急起来。 我给本家连打了三四个电话，始终无人接听。 原先说好，我在家等他，由他开车送我去车站。我本以为这样既方便，路上也能快些。 只是他要去帮一位朋友的母亲碾稻米，那户人家离得不远，我估摸着用不了多少时间，想来本家不会耽误送我的。 可现在，这份指望化作泡影，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晚上在车上吃！” 临走时，芳姐把中午煮好的红米饭，盛了满满一碗装进方便盒塞给我。她眼神里满是歉意。 我心慌着呢！我可没有胖胖那样靠谱。 胖胖颇有大将风范。无论遇到什么，她面对时都能有条不紊，从容不迫。 胖胖从不心慌的。 记得有好几次因为工作，坐飞机差点晚点。登机口快要关闭，她才匆匆赶到登机，硬是挤上了航班。 这份镇定，我是没有的。我慌慌张张走出碧桂园，偏偏走错了路，走到一条冷冷清清的小道。 路上行人稀少，车辆更是寥寥无几。 “四点二十六分。”我低头看了看手机，喃喃自语，“只剩一个小时了。” 这条路简直寂寞得让人犯愁。 还好，我抬眼望去，左边三五十米开外便是车水马龙的大路。 我那还顾得装斯文，撒开脚丫子快步往前赶。 路上车辆来来往往，我频频挥手拦车，却没有一位司机肯停下。或许我这模样，站在这里就是污染环境吧！ 我想：“是不是师傅们都讨厌我这烧炭的？” 碧桂园距离溆浦站还有八里多路，火车五点二十六分开。倘若赶不上，后果我不敢去想。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我忍不住在心里连宣佛号。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马路对面，停着一辆摩的。 师傅坐在车上，翘着脚，脚丫子一抖一抖的，像是正在招呼我。 “老天有眼，老天总还算眷顾！” 坐上摩的后座，我暗暗庆幸，都有些语无伦次了。 所幸一路没有堵车，不过十多分钟，车便抵达了车站。 “溆浦站！” 这几个熟悉的大字映入眼帘时，我悬着的心总算有了着落。 看看手机，此时才四点四十几分，时间还充裕得很。 我站在站台上，望向一旁的酒店，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恍惚之间，仿佛看见胖胖朝我走来，小酒窝里满是顽皮。 我揉了揉眼睛，不禁失笑。胖胖远在千里之外的山东，我此行，正是要去见她。 站台外还聚着不少同车次的旅客，大概嫌候车室闷热，迟迟没有进站。 我等不及，过了安检，找了个座位坐下。 “K72次，晚点两个小时。” 候车大厅的电子大屏跳出一行刺眼的红色字样，冰冷的数字映入眼帘，我的心一下子沉到谷底。 原本计划中途在义乌停留，去看一看这座“小商品的天堂”，如今，这个念想彻底落空。 好好规划的行程，被这几个字搅得七零八落。 广播反复播报列车动态。 四周嘈杂得很。旅客的交谈声、行李箱滚轮摩擦地面的声响交织在一起。候车室里弥漫着焦躁与无奈。原本预留充足的换乘时间，在漫长的晚点面前被消耗殆尽。 原本四小时四十三分钟的换乘时间，水一样的，就这样白白耗费在车站…… 大屏上的晚点时长不断刷新，从最初晚点两小时，一路增加到三个多小时，我的心情也一点点往下坠。若是情况不妙，很可能会耽误后续的接续列车。 候车室里，有人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这些人都是洞庭湖的老麻雀，火车晚点，他们见多了。 过道上，有人来回踱步，对着手机倾诉，抱怨自己被困在车站，满心愤懑。 整个空间，都笼罩着一股无奈的闷热感。 “列车迟迟不到，可后续的接续列车不会为任何人等候，到点便会准时驶离站台，”我心里暗暗想着，“这铁老大，可不会为晚点带给乘客的各类损失承担责任的。” 候车室的灯光愈发明亮，我的心绪却愈发灰暗。 已经七点四十五分，我却毫无胃口。那红米饭，可是本家和芳姐的一片心意，芳姐做的酸豆角十分可口，可我此刻全然提不起食欲。 偌大的车站，许多旅客都被这晚点的消息困住。有人急于奔赴工作岗位，有人归心似箭，而我，只是盼着赴一场久别之后的重逢。 许许多多的出行计划，就这样被无情打破，原本安稳的生活节奏，也乱作一团。 等待格外漫长，时间一分一秒缓缓流淌，我只能无奈地盯着屏幕上那一行红字，静静耗着。唉，不知道还要等待多久。 我点开手机，看见胖胖发来的消息：“好事多磨，合理的是训练，不合理的是磨练。” 这顽皮蛋，这天生的哲学家！ 读到这句话，我躁动的心，方才慢慢平静下来。 或许，这晚点的火车就是生活中“合理的训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