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画笔到镜头——记我的老同事、江苏广电界资深媒体工作者贾德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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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贾德荣退休后研习书画，画水墨虾为朋友们所称道。我没有亲见他讲授技法，只是从老同事那里知道，他常参加省级机关老干部书画协会的活动，也热心为养老院老人、乡村农民作画。一个在广播、电视里干了一辈子的人，晚年又拿起画笔，这让我很自然地想起与他在江苏电视台共事的那些年。

贾导（左）与作者（右）摄影朱玉华

2025年9月23日淮安主题党日活动

　　我和贾德荣是老同事。我比他早三年进江苏电视台工作，但他在1961年就从南京师范大学音乐系毕业，分配到江苏人民广播电台当音乐编辑，比我更早踏入广电这一行。

1971年，他调入江苏电视台（当时叫南京电视台）文艺组，我在台里从事新闻社教类电视节目，他是文艺导演，专攻电视剧、文艺晚会。台里人都习惯尊称他“贾导”。业务上我们交往不多，但在台内一路走来，他的热诚待人、勇于探索和创新精神，以及那些大家公认的业绩，我也都有所了解。

　　贾导常说自己“一直在探索”。这话不假。70年代，他负责录制各地戏曲和文艺演出，也就是“实况录像”。江苏有苏南苏北之分，13个地级市各有各的地方戏，方言对白让观众来信抱怨“听不懂”。

他琢磨出一个土办法：请剧团美工按照电视屏幕比例写字幕表，后期制作时用摄像机对准字幕表，手摇机根据唱词节奏逐幅画面对位，录像机同时滚动录制。这个原始的方法，制作出了全国最早的文艺节目字幕机。各地电视台纷纷来学习，把经验带了回去。

　　香港电影《三笑》风靡全国时，贾导抓住机会，拍摄了《江苏民歌与三笑》音乐专题片。他分析对比影片插曲中选用的“扬州小调”“茉莉花”“拔根芦柴花”等江苏民歌元素，既普及了江苏民歌的特点，又展现了深厚的文化底蕴。这部片子让观众在哼唱轻快诙谐的曲调时，也记住了江苏民歌的魅力。

　　贾导不满足于“舞台实况录像”这种缺乏创新的形式。以锡剧《嫦娥奔月》为例，他采用单机专录技术，请来电影厂的舞美装置，把演员吊在空中，运用电视抠像技术，让仙女在空中翩翩起舞。

播出当晚，他走进一家旅馆，看到广东、江西、湖南等地的观众正看得入神——配上字幕后，外地观众都能看懂，两个多小时的播出过程中没有一个人离场。这让他意识到“字幕”和“戏曲艺术片”的改良成功了，也增强了他对戏曲电视创新的责任感。

1980年电视剧《花好月未圆》

贾德荣（右一）

　　80年代，贾导拍摄了《炉匠招婿》《琼花飘香》等作品，积累经验。90年代，他拍摄了《龙泉情》《桃叶渡》等，实现了量变到质变的飞跃。他常说，戏曲电视艺术片需要克服舞台戏曲的虚拟化和程式化，运用电视剧的生活化和写实手法，把电视技术融入戏曲故事中。

　　1985年春天，筹备越剧电视连续剧《秦淮梦》时，时任副台长徐慧征亲力亲为，请来红学家冯其庸、吴新雷对剧本深入研讨。这个故事讲的是曹雪芹南下金陵续写《红楼梦》时遭到迫害。

贾导和三位编剧以史实为依托、以艺术为轴线，表现曹雪芹对封建礼制的恨和对美好爱情的向往。

夏天开机，制片主任蒋英生和他带着几十人的剧组，在没有防暑措施的情况下硬着头皮开机。

他在导演阐述中强调，抓住曹雪芹的人物个性、展开戏剧冲突是该剧成功的关键。越剧音乐婉转悠扬，他加入打击乐，改变越剧委婉缠绵的节奏，强化高亢激昂的唱腔。

这部剧在北京艺术研讨会上获得好评，之后集体研究决定将戏曲电视剧纳入电视剧飞天奖评奖项目。1987年，《秦淮梦》首次获得中国第六届优秀电视剧“飞天奖”戏曲电视剧奖，接着又获全国首届戏曲电视剧“鹰象奖”，同时获得江苏省政府嘉奖。

　　1995年，贾导拍摄了抗战题材的戏曲电视艺术片《太阳花》。为剧情需要，他改变舞台装置，采用现代美术意识和舞美大写意手法，制作出参差不齐的断壁残垣，象征着国土虽破但抗日力量强大。

大段唱腔采用MTV拍摄手法，唯美摄影的长镜头、运动镜头推向满山遍野的太阳花，象征着抗日烽火燎原。这部作品获得全国第16届飞天奖戏曲电视剧奖。

　　1997年，贾导拍摄了农村鳏寡老人再婚的轻喜剧《小豆庄风情》。改写剧本时，他精心刻画人物形象，红豆配青豆、大米配小苗、大茶壶配黄菜瓜，角色鲜明。拍摄时用夸张手法突出诙谐幽默，摄影师用变形镜头突出角色特点，舞美采用传统“皮影戏”贯穿全剧。这部剧获得全国第18届飞天奖戏曲电视剧奖。

　　有一年冬天，苏子龙台长邀请贾导去看戏。苏北的冬天，剧场没有暖气，两人裹着大衣看戏。中途停电了，贾导本以为苏台长会提前离场，没想到他不但没走，还谈起江苏电视台戏曲节目的发展：“苏北有好多剧种，由于地域原因，小剧种发展较慢，作为省台，我们要多关注。”贾导很感动，一台之长操心那么多事，还对江苏的小剧种这么了解。

　　1999年，贾导关注到新沂县柳琴戏剧团的《大地儿女》，表现基层国土干部遵照“保护耕地是我国的基本国策”的指示，严格禁止挖沙毁田，与不法商人斗争的故事。

80年代他曾看过该剧团的《永不消逝的烟火》，当时因没有经费只能放弃。90年代再看时，他主动发现了亮点：一是非遗稀有剧种，是国家要保护传承的；二是被舞台上国土干部的正义事迹打动。

在台领导支持下，他们很快成立剧组深度创作。江苏省国土资源局领导看了剧本后赞不绝口，拨发资金支持。

这部剧采用写实手法，基本按照电影拍摄手法，选用长镜头、高空镜头、低角镜头和手持摄影，强化音效，自如运用交叉剪辑、跳跃剪辑等。2000年6月25日全国第十个土地日，中央电视台第一套节目在黄金时间播放了四集戏曲电视剧《大地儿女》。

该剧获得全国第20届优秀电视剧飞天奖戏曲电视剧奖。在飞天奖颁奖会上，时任广电部副部长吉炳轩表扬《大地儿女》“很好地表现了战斗在一线的国土局干部，为保护耕地，敢于与不法分子斗争，正义终究战胜邪恶”。

从70年代开始拍摄戏曲节目，到本世初已有数百部，涉及京剧、昆剧、扬剧、淮剧、淮海戏、锡剧、越剧、话剧、歌舞剧、柳子戏、海门山歌剧、丹剧、甬剧、傩剧、评剧、娃娃腔、梆子剧、川剧、湘剧、杖头木偶剧、苏剧、滑稽戏、沪剧、吴剧、婺剧、赣剧、秦剧等。

一部部剧就像一首首诗、一个个故事，累积成了戏曲电视文化。凭借几十年的努力，他获得过6个飞天奖、2个金鹰奖、10个优秀戏曲电视剧奖、1个全国十佳导演奖、15个江苏电视艺术家和江苏省政府优秀戏曲电视剧奖。

　　1995年10月，全国第十届优秀戏曲电视剧颁奖晚会在南京举行。当主持人宣布贾导获得全国戏曲电视剧十佳导演时，他内心激动万分。

那届评奖，江苏台有四部作品参赛，京剧《醒醉记》《太平公主》、淮剧《太阳花》和昆剧《牡丹亭》，创造了江苏台的“满堂红”。更可喜的是，他、许忠文、沈洁获得全国戏曲电视剧“十佳导演”称号。

　　贾导常说，大量荣誉的背后，是来自领导、专家及同行们的努力和支撑。如同“人”字结构一样，永远是相互支撑的。

他念念不忘老台长徐慧征，说她是“一直在幕后默默地奉献，为江苏台的编导者们赢得灿烂的荣誉，起到全力助推的作用”。

1997年仲夏，他和钱爱东共同导演的《小豆庄风情》获得第12届全国戏曲电视剧一等奖，去山东潍坊领奖时，在艺术博物馆偶遇徐慧征和四川省广电局老局长陈杰，欣喜之际，儿子贾甲抓拍下激动的瞬间。那张照片，他珍藏至今。

　　退休后，贾导曾应邀协助中国戏剧家协会拍摄文献片《戏曲集锦》，将对传统艺术的挚爱投入到经典文化的记录传播中。他始终秉持文以载道的艺术观，认为将传统艺术代代相传是文化自信的重要内容。

他笑着说：“我在大学学音乐，毕业后到电视台当导演，现在又画国画，都是搞形象艺术。中华传统文化博大精深，我们要为祖国的文化宝库增光添彩，就应该不忘初心啊！”

　　如今，贾导年事已高，仍精神矍铄，乐观谦和。春天里，他常涉足远郊放飞风筝；闲暇时约三五好友外出旅游；在广电城22楼健身大厅的乒乓球桌旁，也经常见到他挥拍锻炼的身影。静下心来研习书画，谦逊求教拜师学艺，更是他修身养性的一大秘诀。

　　贾导积极参加省级机关老干部书画协会的活动，还常参加下乡送书画迎新春活动，电视曾有报道（见上述视频），他对着镜头说：“我们每年都要下乡去送字、画春联”。

　　贾导热心为养老院老人、乡村农民作画献艺，他的“水墨虾趣”受到朋友们的喜爱，常有人向他求画。

两年前，台退休老同志的一次聚会上，贾导专门创作了一幅画虾的墨宝送我惠存。画面上几只水墨虾灵动活泼，浓淡相宜，留白处别有韵致。我接过画时，心里很感动——一位80多岁的老人，还这样用心为老同事作画，这份情谊，比画本身更珍贵。这幅画我至今珍藏着。

　　在贾导家里的墙上，挂着一幅工笔画《牡丹迎春》。画面上花朵饱满，枝叶繁茂，一派春意。这大概也是他晚年生活的一种写照。

苏子龙（左）喜获贾导赠送的画作

　　2024年7月3日《我与江苏电视》群友在台老干部科活动室小聚留影

贾导送苏子龙的画作

　　从音乐编辑到电视导演，从戏曲电视的探索者到水墨画的研习者，贾德荣这一辈子，从音乐到电视，从戏曲到书画，一直没有离开艺术，也一直没有停止探索。

他不追求浮华，不事张扬，只是脚踏实地地拍好每一部戏，画好每一幅画。正如他所说：“戏曲电视是充满朝气的艺术，它吸引着人们以永远进取的状态去实现无穷的艺术可能性。”

如今，他又在书画艺术这个新舞台上舒展才华。莫道桑榆晚，人间重晚晴。这位88岁的老人，依然在艺术园地里辛勤耕耘，用画笔描绘着多姿多彩的晚年生活。

陆启明

2026年9月3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