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住在城墙上——五百年古城鼎屏印象

秦麒麟

<p class="ql-block">编者的话</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今年,是邻水二中初七六级同学毕业五十周年,也是母校建校一百二十周年。双喜临门之际,筹备组决定编著《同学往事》一书,作为献给母校和自己的一份特殊礼物。</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倡议发出后,陆续收到同学们写来的回忆文章和诗歌五十余篇。有的还在酝酿构思,有的正在提笔书写。也有同学说:当年没好好读书,怕写不出来。这恰恰是我们这代人的真实写照——但我们不怕。</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何昌平同学和余平同学就准备采用口述的方式,由他人整理成文,也要把心里想说的故事变成一篇纪念文章。这份心意,令人感动。</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三十年同学会,我们请人拍照,制作了纪念相册;四十年同学会,林跃同学慷慨解囊,为我们制作了精美的纪念画册;五十年同学会,我们自撰自编《同学往事》。这三件事,串联起来便是我们半世纪友谊的最好见证。</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同学们,我们既是活动的参与者,更是《同学往事》中的主人公。无论文字长短,不论文采高低,只要是你亲身经历的故事、难以忘怀的瞬间、会心一笑的趣事,都值得被记录下来。</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让我们积极行动起来,把你我的故事传递出去,分享开来。</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让这本《同学往事》,成为我们青春的回响,友谊的见证,岁月的珍藏。</p> <p class="ql-block">我家住在城墙上</p><p class="ql-block">——五百年古城鼎屏印象</p><p class="ql-block">作者 古城老翁</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家以前就住在城墙上头。</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你说怪不怪?现在跟年轻人讲,他们打死都不会信——城墙啷个能住人嘛?但那个时候,城墙就是我们屋头。我老汉儿亲手挖出来的,上头住人,底下喂猪。那段城墙宽得很,差不多一丈,上头还长了一棵小黄葛树。一到热天,左邻右舍就把竹椅子端出来,坐到城墙上头摇扇打扇——歇凉,小娃儿撵来撵去,藏猫猫、捉强盗。脚底下踩的,是明朝成化二年于福砌的那些石头和泥巴。</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们邻水这个县,南朝时候就有了,县城所在地兴仁镇,确实上千年了。但鼎屏镇做县城,是明朝成化二年的事。那年知县于福选了崑楼山下这块地,开山打石修城,城墙修了整整四里路长,一共七百二十丈,高一丈五尺,从那以后就定了格局。到现在正好五百六十年。说是“千年古城”有点日白,说“五百年城”倒是实实在在的。</p> <p class="ql-block">不过这个城也是多灾多难。县志里说:嘉靖四十年,知县吴乾亨好不容易把城楼修齐整,四座城门都取了名字——东迎阳、南永宁、西镇安、北安庆。结果到了明朝末年,崇祯十七年,一场战火把城郭烧得精光。清康熙九年,知县周世泽又来重建,哪晓得才过了四年,康熙十三年又遭兵祸,又毁了。一直到康熙四十三年,知县徐枝芳才又重新修起来,还把城门名字改了——东发育、南通阳、西金马、北星拱。乾隆三十年,知县彭云际又把城墙扩到七百二十四丈,高一丈七尺五,城门也重新取了名:东门改景阳、南门改文明,西门金马、北门星拱名字不变。这城门名字换了好几回,老百姓哪个记得住那些文绉绉的匾额嘛,直接就喊东门、南门、西门、北门。四座城门都一样大小,石拱门洞高约四米,上头盖穿斗木楼,西门和北门还带个小瓮城。城墙是用三尺多长的条石和泥巴垒起来的,顺着银鼎山一路修到小河边上,那个连绵起伏的架势,老辈子都说“可以跑马”——嘿,那还真不是吹的。</p> <p class="ql-block">城里面一条主街,青石板从西门铺到北门,大约1里半的路。老辈子有句话说得好:“北门搭扑爬,西门捡草帽”——意思就是两个门离得不远。短到你北门跌筋斗,草帽滚到西门,就有人弯腰给你捡起来。街两边全是川东那种老房子:穿斗木架,板壁裙墙,青瓦盖顶,板门排扇。衙门口最闹热,万寿宫、湖广会馆、茶馆戏楼、天主教堂都散落在那一坨。冯家、包家、周家等祠堂也夹在民居中间。西后街那条两米宽的青石板路,两边是骑楼街沿,一楼一底,天井院子,走马转角,屋檐雕花,窗子上头刻的凤凰,栏杆石柱上也是龙凤呈祥。四个城门外头靠河那边,好多房子都伸出去做了吊脚楼,好看得很。整个镇子,不是什么深宅大院,但一色的青灰,下雨过后,雨蒙蒙,雾蒙蒙。有百岁老人说:“在西门场口看古城,那就是一幅全景水墨画,仙得很。一进城,随便一处都是烟雨小巷。”</p> <p class="ql-block">为啥子叫“鼎屏”呢?因为背后有两座山。一座是银鼎山,山色像银子,形状像个鼎。康熙三十三年,知县姚鸿烈在山顶平石上搭过草亭;嘉庆二年白莲教攻城,知县杨为龙又在上头垒炮台、建哨楼,取名“视远楼”;后来草亭慢慢变成了八角亭,就是今天邻水人都认得那个八角楼。另一座是玉屏山,崖壁陡峭。早上太阳一照,绿茵茵的,是古时候邻州八景之一——“玉屏朝暾”。嘉庆初年白莲教还占过玉屏山。居高临下看城里,知县钟人杰、陈之屿两回想把玉屏山圈进城墙,都没凑到钱。一直拖到咸丰二年,才沿着玉屏山麓筑城,把它圈了进来。所以老城其实经历了两个阶段:前三百八十六年西北抱着银鼎山,东南把玉屏山留在城外头;后一百七十多年两座山才都在城里面。这两座山,一前一后,给鼎屏镇守了五百年。</p> <p class="ql-block">城外头还有条小河,人们叫它护城河。西门和北门外头各有一座拱桥,人、车都可以过。东门和南门外头是漫水石平桥,只走人。每座桥边上都栽了两三棵黄葛树,像几把大伞,遮风避雨。河滩上稀稀拉拉站着吊脚楼,倒影在水里明晃晃。洗衣淘菜的妇人蹲在石阶上,日子过得慢悠悠的。这些东西,县志上头不得写,全靠老辈子口口相传,还有老照片留着的影子。</p> <p class="ql-block">后来嘛,1958年拆北门修桥;1990年抬临河街的路面,又把东门南门拆了;西门也在2006年左右的时候没了(具体时间档案资料记载不详)。城墙一段接一段被扒掉,石头拿去铺路,墙根埋到柏油路底下去了。我家也从城墙上头搬下来了,搬到没有石头的楼房里头。现在地面上只剩下“东门老街”、“城墙沟”、“南门市场”、“衙门口”、“文庙巷”等几个地名,还有银鼎山上头一小截明清时期的炮台墙根。前些年搞啥子“旧城有机更新”,又重修的西门和南门城门洞,孤零零的,没得城墙连着,形状也不对头,全用的现代材料装修。老百姓笑话说:“洋不洋土不土,像个土地庙。”唉,再也找不到原先那个城门洞的样子了。</p> <p class="ql-block">前几天看新闻:家乡邻水县刚入选省级“千年古县”保护名录,我们很高兴,县志上写得明明白白——邻水置县确实是上千年了。但是光有个名头有啥子用嘛?没得骨头没得肉,古县就是个空壳壳,没得灵魂,也没得看头。县上硬是要下大力气,把古城——鼎屏镇的魂还转来,好生保护乡下的古场镇、古建筑、古村落,才对得起“千年古县”这四个字。不然的话,西门南门修得再伸展,也还原不了老百姓心中的模样,费了力不讨好。</p> <p class="ql-block">老百姓现在能做的,就是用笔杆子把于福削的山、吴乾亨开的门、姚鸿烈坐过的草亭、杨为龙架的炮台,一个一个写到文章里头。再用原进修校秦文孝老师的钢笔,和厦门大学教授、画家袁敏的画笔,把古城画到素描和油画里头。让以后的人晓得:鼎屏不光是仿古街牌坊上那两个烫金字,它是银鼎山的月亮、玉屏山的早霞,还有西门桥边那棵到现在还没倒的百年老黄葛树。</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最想让人晓得的,还是那句——</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从前有一家人,住在城墙上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