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林丹菲三步并两步赶回家，看见杨老师站在门外，笑着迎上去：“对不起，让您久等了。”</p><p class="ql-block">“没关系。”杨老师肩上挂着背包，“王诗逸不在？”</p><p class="ql-block">“有事情出去了，你饭吃过吗？”林丹菲热情地问。</p><p class="ql-block">“吃过点心。”杨老师笑道，“不饿。今天不吃饭也不饿。”</p><p class="ql-block">林丹菲笑了，打头走进门，拉亮路灯，杨老师跟着走来。林丹菲把杨老师引领到前楼房间，倒上一杯茶，递上香蕉。</p><p class="ql-block">“打扰了。”杨老师不好意思地说。</p><p class="ql-block">“没关系，盼都盼不来呢。”林丹菲笑道，“你真不容易啊！”</p><p class="ql-block">“是啊，”杨老师接过话茬，苦笑道，“班级里事情不断，校长对我挺有想法的。你看看，今天的事是百校一遇，百年一遇，都让我中彩了。”</p><p class="ql-block">“谁也想不到。”林丹菲安慰道，“亏得你有本事，换了其他老师，局面都不可收拾了！”</p><p class="ql-block">“我今年是触霉头，躺着也中枪。”杨老师发牢骚地说，“周老师也是触霉头！”</p><p class="ql-block">“周老师这人挺好的。我为女儿给她添了麻烦而难过。”林丹菲真诚地说。</p><p class="ql-block">“现在重要的是解决问题，让风波迅速过去。”杨老师直奔主题，“明天开班会，校长参加，主要是讨论今天发生的事。”</p><p class="ql-block">“哦。”林丹菲明白了她的来意，心想女儿真聪明，她表态说，“明天我要发言，支持学校。我晚上和女儿好好谈谈，相信她明天也会表态。”</p><p class="ql-block">“谢谢！”杨老师感激地握着林丹菲的手，“和你们谈事，很愉快，我希望你第一个发言，这样班会基调就定了。你不抢先说，钱天天的父亲黄清波肯定会搅局，这个人讨厌！”</p><p class="ql-block">“好的。”林丹菲干脆地说。</p><p class="ql-block">“谢谢！我想是不是搞个高考宣誓。班会结束的时候，让同学进行高考宣誓，表示要考出好成绩，向家长汇报，向学校汇报。”杨老师喝了一口茶，恳求地看着林丹菲，“把坏事变成好事，你看可以吗？”</p><p class="ql-block">“好主意！”林丹菲由衷地说，“可以抵消以前的不良影响，能够振奋士气。”</p><p class="ql-block">“主要是消消领导的气。”杨老师大笑起来。</p><p class="ql-block">林丹菲跟着笑了起来。</p><p class="ql-block">“我有件事求你帮忙：王诗逸文笔好，是个才女，是不是请她写份高考宣言呢？”杨老师充满希望地说，“你又是记者编辑，麻烦你给她文字润润色。”</p><p class="ql-block">“要问问她的意见。”林丹菲说，“我想她会同意的。”</p><p class="ql-block">“那就好，那就好！我还希望她领读呢。她是班长，威信高，长得漂亮，男同学愿意跟着她。”杨老师笑道，“晚上，或者明天一早，把高考宣言邮件发给我。”</p><p class="ql-block">“好，我把你的意见转告给她。”林丹菲说。</p><p class="ql-block">“哎，王诗逸的画画得不错，上次画的高考主题画很有意思。”杨老师说。</p><p class="ql-block">“噢，有的，你要？”她问。</p><p class="ql-block">“我想今天晚上让她做成PPT，班会前先放给大家看看，活跃一下气氛，你问问她愿意吗？”杨老师继续恳求。</p><p class="ql-block">“好的，她应该会同意的。”林丹菲肯定地说，“她是班长，应该承担起她的责任。”</p><p class="ql-block">“王诗逸成绩稳步上升，听说请了个好家教，是教育研究所的研究员是吗？”杨老师感兴趣地问道。</p><p class="ql-block">“对啊。”林丹菲高兴地回答。</p><p class="ql-block">“听说钱天天请的家教也是他，钱天天最近进步明显，这位李老师有本事啊。”杨老师直率地请求，“你能否请他明天也来开会？以教育研究所的研究员身份出场，好吗？”</p><p class="ql-block">“这个我倒不能做主。不过，我可以试试看。”林丹菲笑道。</p><p class="ql-block">“嗯，最好请他来，请他谈谈看法，对学生高考给些指导。”杨老师认真地说，“他的话肯定能够让更多的学生受益。”</p><p class="ql-block">林丹菲认可地点了点头。</p><p class="ql-block">“明天班会原来想请王诗逸主持，我想让副班长高琳主持吧，反正他们平时也是互相交换主持班会的。”杨老师小心翼翼地说，生怕林丹菲不高兴。</p><p class="ql-block">“没关系。”林丹菲理解地说。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何不趁机问一问女儿有没有恋爱的事呢，机会难得。她郑重其事地问：“杨老师，今天女儿不在，我有句话想问你。”</p><p class="ql-block">“噢？”杨老师收敛了笑容。</p><p class="ql-block">“现在不少中学生早恋，王诗逸有没有这种事情？”林丹菲目光直视杨老师，“你刚才说男同学都愿意听她的，有谁跟她走得特别近呢？”</p><p class="ql-block">杨老师脸上露出为难神色，眼睛眨了眨急速思考着什么。</p><p class="ql-block">“告诉我，我不会跟她说的。”林丹菲保证道。</p><p class="ql-block">“有的学生早恋，人人都知道，倒没有什么人议论王诗逸在恋爱。”杨老师坦白地说，“听说他和黄观潮比较要好，有一次同学看见他们一起看电影。不过，平时，看不出什么他们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哦，我想起来了，前几天上体育课，黄观潮和王诗逸在说话，钱天天故意走过去撞了黄观潮，两人刚要打架，给体育老师制止了。听说他爱上了王诗逸，看见她和黄观潮走得很近，就很恨黄观潮。”</p><p class="ql-block">“哦？”林丹菲有些惊讶，怪不得黄观潮让她签名就一口答应。</p><p class="ql-block">“你发觉了什么？”杨老师关心地问。</p><p class="ql-block">“没有什么，我是随便问问。”林丹菲掩饰道。</p><p class="ql-block">“对不起，真想和你好好聊聊，不过，我还有事……”杨老师说着站了起来，“谢谢你！”</p><p class="ql-block">“我还有一个问题，”林丹菲站起身继续问道。</p><p class="ql-block">“哦，请说吧。”杨老师说。</p><p class="ql-block">“钱天天和黄观潮不对，听说钱天天还指责黄观潮作弊，”林丹菲不解地问，“为什么他们两个死对头会一起到校长室去呢？”</p><p class="ql-block">“我调查过了，”杨老师说，“钱天天拿着请愿书游说同学签名，最后找到黄观潮说：‘你有本事签名，我从此佩服你。你是个胆小鬼那就算了！’黄观潮脑子简单，说‘这有什么不敢的’，就签名了。当时，王诗逸正好过来，黄观潮就叫她签名，她看到黄观潮签名，就跟着签名了。”</p><p class="ql-block">“哦，这样的。”林丹菲心里一动，黄观潮多半是王诗逸的“男朋友”了。</p><p class="ql-block">汽车朝肇嘉浜路行驶着，钱宝康手握方向盘，紧绷着脸没有一点笑容。</p><p class="ql-block">他们回到家，钱天天正在埋头做功课，书房门没有关上。他显然听见他们回来了，头也不抬地伏案抄写着什么。江珍玉瞥了一眼丈夫，那目光在说：儿子专心致志，还是不错的，不要打击他的积极性。</p><p class="ql-block">钱宝康没有做声，在他看来，儿子心中有鬼才不敢吱声的。</p><p class="ql-block">“晚饭想吃什么？”江珍玉走到钱天天书房门口问道。</p><p class="ql-block">“随便。”他心虚地回答，头也不抬。</p><p class="ql-block">“上餐馆吧，省时间，快去快回。”江珍玉对走过来的钱宝康说。她怕在家吃饭老公发火动手打人，大庭广众他总要克制一点吧。</p><p class="ql-block">“嗯，也好。”钱宝康黑着脸，不无勉强地说。</p><p class="ql-block">钱天天放下圆珠笔站了起来：“好吧，快去快回，李老师7点钟要过来。”</p><p class="ql-block">一会儿，他们乘电梯来到楼下，不由得一愣：张宝娣和钱仁德站在面前。</p><p class="ql-block">“奶奶，一起吃晚饭吧。”钱天天拉住奶奶的手。他怕父亲撒野，奶奶在就安全了。</p><p class="ql-block">“好好！天天真懂事！”张宝娣笑得合不拢嘴。</p><p class="ql-block">“一起走吧。”江珍玉笑道。她平时看见婆婆就讨厌，今天感到她来得及时，婆婆是上帝派来保护天天的使者。</p><p class="ql-block">“嗯，你们怎么来了？”钱宝康奇怪地问道。</p><p class="ql-block">“我可没有叫他们来。”钱天天赶忙申明。</p><p class="ql-block">“怎么，不可以来吗？”张宝娣不客气地笑问。</p><p class="ql-block">“可以来，欢迎你们来。”江珍玉笑道。</p><p class="ql-block">钱宝康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吞了回去，苦笑了一下朝前走去。</p><p class="ql-block">他们来到斜对面的一家酒店，包房客满，只好在大堂找了个位置坐下。江珍玉点了冷菜热菜，钱天天要了可乐，服务员刚要离去，张宝娣喊住她加了两个菜：牛蛙，青蛙。</p><p class="ql-block">“青蛙是吃益虫的，不好吃的。”江珍玉提醒道。</p><p class="ql-block">“管它了，天天在我那儿经常吃。”张宝娣挥了挥手示意服务员快走。</p><p class="ql-block">钱天天笑了，奶奶点的菜他好久没有吃了；钱仁德欢喜地摸了摸孙子的脑袋。</p><p class="ql-block">江珍玉对钱宝康说：“你可以抽烟。天天，你说呢？”</p><p class="ql-block">“好呀。”钱天天故意宽容地说。</p><p class="ql-block">钱宝康瞪了儿子一眼，默默地掏出香烟点上火。</p><p class="ql-block">“天天，你脸色不对啊，谁欺侮你了？”张宝娣搂住天天问。</p><p class="ql-block">“有谁敢欺侮他？”钱仁德笑道。</p><p class="ql-block">“不会有人欺侮你，只会有人惩罚你。”钱宝康没好气地说道。</p><p class="ql-block">“这是什么话，天天好好的，凭什么要受到惩罚？”张宝娣瞪了儿子一眼，“谁碰天天，我这把老骨头就和他拼了！”</p><p class="ql-block">江珍玉不以为然地瞟了张宝娣一眼，钱宝康无奈地苦笑了。</p><p class="ql-block">服务员陆续端上菜来，大家吃了起来。</p><p class="ql-block">“天天成绩怎么样？”张宝娣问道。</p><p class="ql-block">“天天向上呢。”江珍玉满意地说。</p><p class="ql-block">“为了实现你们的梦，也为了我对大家有个交代。”钱天天咬了一口牛蛙肉得意地说。</p><p class="ql-block">“噢？看样子孩子还要父母自己带啊。”钱仁德感叹地说。</p><p class="ql-block">“你放什么屁啊？”张宝娣拉长脸抢白道。</p><p class="ql-block">“噢，又犯错误了。”钱仁德扮了个苦脸，用筷子从红烧肉下搛起红烧鸡蛋，塞进嘴里。</p><p class="ql-block">“奶奶，今天学校里出事了。”钱天天故意挑起话头。</p><p class="ql-block">“出了什么事？”张宝娣紧张地问。</p><p class="ql-block">“全班一半以上同学联名写信，要求周老师下课。”钱天天幸灾乐祸地说。</p><p class="ql-block">服务员端上来一碗油炸青蛙，钱天天高兴地用筷子搛起来往嘴里塞。</p><p class="ql-block">“天天，你签名了没有？”钱宝康尽量压制火气问道。</p><p class="ql-block">“你不是知道的吗？”钱天天解恨地说，“这个老太婆，活该！”</p><p class="ql-block">“你不能这样对待周老师啊。”江珍玉笑容消失了，“她待你不错的。”</p><p class="ql-block">钱天天“哼”了一声。</p><p class="ql-block">“周老师批你语文不及格，你报复了？”钱宝康带着责问的口气。</p><p class="ql-block">“她教得好，我语文成绩早就上去了。”钱天天不满地说。</p><p class="ql-block">“你说过数学老师水平高，你数学成绩怎么没有上去？”钱宝康反问道。</p><p class="ql-block">钱天天被噎了一口，说不出话来。</p><p class="ql-block">“你带头闹到校长室，是吗？”钱宝康不悦地问。</p><p class="ql-block">“大家一起去的。”钱天天辩解道。</p><p class="ql-block">钱宝康沉下脸，狠狠地瞪着他；钱天天心里发憷，赶忙避开他的眼光。</p><p class="ql-block">“噢，我明白了。”张宝娣责怪钱宝康，“不要凶，天天做得有什么不对？这么多学生要求周老师下课，说明她应该下课，早就该下课了。”</p><p class="ql-block">“妈妈，你不明白事情严重性。”钱宝康扭头责问儿子，“这件事情是不是你策划的？”</p><p class="ql-block">钱天天瞥了一眼父亲没有说话，但眼睛里流露出来得意洋洋的神情。</p><p class="ql-block">“你回答，是不是你搞出来的事？”钱宝康逼问道。</p><p class="ql-block">“和我无关。”钱天天断然否认。</p><p class="ql-block">“男子汉敢做敢当。”钱宝康冷笑道，“做了事情赖账没有出息。”</p><p class="ql-block">“你逼什么，天天没有做过你要逼他承认吗？”江珍玉帮儿子说话。</p><p class="ql-block">“同学们都说周老师教得不好，我们是学校的客户，客户是上帝，我们当然有权向供货方提出意见。你做生意不也是这样的吗？不满意就要求客户换货、退货，甚至还要赔偿呢，人家求你，你一点都不可怜人家。”钱天天盯着钱宝康说，说罢喝了一大口可乐。</p><p class="ql-block">“你怎么能把上学比做生意呢？”钱宝康生气地拍了拍桌面。</p><p class="ql-block">张宝娣保护地搂住钱天天，说：“天天说得真对，老师不称职应该下岗。”</p><p class="ql-block">“学校收这个费，收那个费，我们不交，他们就不提供服务，他们也在做生意呀。”钱天天振振有词地说。</p><p class="ql-block">钱宝康想开口骂人，看到母亲张宝娣脸色难看，忍住火气没有发作。</p><p class="ql-block">“爸爸做生意和你念书，风马牛不相及，”江珍玉委婉地批评道，“天天，不能这样说话呀。”</p><p class="ql-block">“看到周老师就不舒服！她让我不舒服，我也要让她不舒服。”钱天天发泄地冷笑。</p><p class="ql-block">钱宝康眼睛一瞪要张嘴骂人，江珍玉在餐桌下赶忙连连踢他几脚，他看了她一眼，顾及母亲面子，想想又在公众场合，就强行压制住火气，郑重其事地对儿子说：“天天，你做得不对，很不对，是用软刀子杀人！”</p><p class="ql-block">“是吗？”钱天天反问道。</p><p class="ql-block">“你也不能这样比喻呀！他是不对，也不至于这样严重啊。”江珍玉冲着钱宝康说，转脸又对钱天天说，“周老师多次课后辅导你，人要感恩的，你说呢？”</p><p class="ql-block">钱天天不理不睬地翻了翻眼睛。</p><p class="ql-block">“我记得念小学，当时闹‘文化大革命’，我们在上课，几个学生拿石头朝老师头上扔，下课了，老师朝外走，学生拦住他，朝她身上吐痰。第二天那位老师上吊自杀了，她才20多岁，正准备结婚呢。这么多年来，我想到这事就难过。”钱宝康沉痛地说，“我也是扔石头的学生。”</p><p class="ql-block">江珍玉瞅了瞅丈夫，顿时明白了他为什么这么怒气冲冲，宝康还是有良心的。</p><p class="ql-block">“什么叫‘文化大革命’啊？”钱天天惘然地问。</p><p class="ql-block">“杀人运动。”钱宝康说。</p><p class="ql-block">“杀人运动？”钱天天不解地问。</p><p class="ql-block">“以后再解释吧。”江珍玉岔开话题。</p><p class="ql-block">“天天，除了知识以外，还要好好做人啊。”钱仁德对钱天天说。</p><p class="ql-block">“什么意思？天天是坏人？”张宝娣指着钱仁德反问道。</p><p class="ql-block">“算我没说。”钱仁德赔笑道。</p><p class="ql-block">“一个大老板在电视上说，小老板做事，大老板做人，有道理啊。”钱宝康半是祈望半是命令，“天天，明天班会你要道歉。”</p><p class="ql-block">“不可能！”钱天天喝了一口可乐。</p><p class="ql-block">“你，顽固到底？”钱宝康火气又上来了。</p><p class="ql-block">这时，江珍玉的手机响了，原来是杨老师。她一脸惊讶地说：“我们在饭店里吃饭啊，要么我们赶回来？”</p><p class="ql-block">“你们在哪里，我赶过来吧。”杨老师声音很疲乏，强打精神说道。</p><p class="ql-block">江珍玉告诉钱宝康，杨老师要来家访，钱宝康接过江珍玉手机，问：“有什么紧急事吗？”</p><p class="ql-block">“我要谢谢你对我们工作的支持，我希望你明天来参加班会。”杨老师说。</p><p class="ql-block">“噢，知道了。”钱宝康直率地说，“你不要过来，我们会凭良心讲话的，你放心！再见！”</p><p class="ql-block">“杨老师不容易啊！”江珍玉接过手机，同情地说。</p><p class="ql-block">钱宝康点了点头，对儿子说：“天天，明天你要检讨。”</p><p class="ql-block">“不！”钱天天坚决否认。</p><p class="ql-block">“天天，你明天就意思意思吧？”江珍玉哀求地说。</p><p class="ql-block">“不是意思意思，是认真检讨。”钱宝康瞪大眼睛，“天天，你明天检讨吗？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