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心录(生命的落叶)

若笠

<p class="ql-block">九月本是个多彩的季节,<span style="font-size:18px;">“一年好景君须记,最是橙黄橘绿时。”</span>大自然的馈赠和人类心灵的共鸣常交织着美好。<span style="font-size:18px;">然而此时于我的心境却多变幻,“早秋惊落叶,飘零似客心。”似有千般愁绪才下眉稍又上心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前几天还在感叹一位曾经的同事在天命之年不幸去逝,九月十八日刚上班就接到干爹的哽咽电话:“你干妈走了……”当时的心情是恍惚的,好像人类的悲伤并不是于生俱来,但一经产生就是如此的疼痛。干妈也只有七十九岁,两年前不幸得了癌症,便一直在与病痛搏斗中苦苦挣扎,终是天不随人愿,就这么匆匆走了。</span></p><p class="ql-block">在干妈二十多天的住院期间,我和妻子去看过她两回。第一次是刚住院一个星期,干妈躺在病床上,肚子有些鼓胀,但精神状态还算良好,她跟我说:“化疗引起肠胃功能紊乱,医生说要慢慢调理,等好了,我和你妈一起去杭州医院复查。”我和她约了九月八日,因为那天我已为母亲挂了号,不曾想就这么一个简单的约定竟成了人生无法实现的诀别。</p> <p class="ql-block">过了一个多星期我又去看她,她正坐在床沿做“雾化”,一脸憔悴的样子竟让我不愿直视,她看着我想跟我说话但又显得很累,我忙阻止了她。等“雾化”结束,我扶着她躺到床上,但她翻来覆去很是难受,让我不知怎么安慰她。陪护的阿姨给她戴上氧气罩才让她稍微有些舒缓。我默默地坐在她身边许久,看着她削弱的样子,心里湿沉沉的有种悲凉……这次看她,我竟然没与干妈说上一句话,却成为了最后的遗憾。</p><p class="ql-block">干妈与我母亲是同时代的人,年轻时都苦过,勤劳和忍耐是她们最优秀的品质。后来日子渐渐好了起来,干妈从乡下到城里商业系统从事会计工作,一干就是几十年,一生也奉献给国家。她是个兴趣爱好广泛、懂得安排生活的人,退休后写字、画画,又常和老友聚会、打牌、旅游、听保健知识课……生活过得丰富多彩,她又何曾想到会患上绝症?一次身体检查却让人生发生了逆转。都说要有乐观的心态对待生活中的病痛,但当病痛磨灭了生活的希望时,又能剩下几分乐观呢?</p> <p class="ql-block">生命的际遇很多时候是偶然与必然的重合,我们悲悯于这个世界的苦难,也要有颗平静的心去面对未来。</p><p class="ql-block">母亲年轻时一直是个好强的人,如今八十岁的年龄仍旧那么执坳。她不服老,什么事总想自己做,即便如今身体一直不太好,仍不愿别人照顾,以至于时常让人担心。前段时间我和弟弟不放心她一个人过,就给她请了个阿姨照顾半天,结果坚持了一个月就让她辞退了,说是不值得花这个钱,终是生活习惯的不适应。她总说这些活她能干,却忽略了子女的关心和自己的年龄。“心有余而力不足”就成为我们拌嘴的原因,我对母亲说:“人要服老,做不动就不要做,应该以养病为主,不能劳累。”但她总听不进去,以至于这种担心一直存在我们心里。</p><p class="ql-block">母亲与癌病抗争也有一年多了,体重轻了十多斤。看着她日益削瘦的身子,心里总是酸痛,我不知道时光还能留给她多少?我知道她想活在她的世界里,那里有她年轻的梦,是时光无法追逐的地方。</p> <p class="ql-block">干妈去世那天,母亲在家里哭了一天,见到我就说心里很难受。她与干妈从小相识,七十多年的风风雨雨结下了深厚的情谊。这两年又先后患上了绝症,便一直相互鼓励和支持着,不想如今天人永隔,这对母亲是一个不小的打击。不巧的是第二天又赶上她八十寿辰,我无法想像母亲此时的心情。记得苏轼的那首《水调歌头》:“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作为一个美好的愿望吧!</p><p class="ql-block">许是母亲知道自己的病况,在年初时她就跟我说今年她的八十岁生日给她摆两桌酒热闹一下,然而大半年的时间母亲的病起起伏伏,都在求医和治疗中反反复复,生日的事便拖了很久。直至上个月母亲的检查结果开始稳定下来,且精神状态不错,我们就商定在九月十九日为她过个生日,了却一下母亲的心愿。不曾想十八日那天干妈去世了,人生真的世事难料,好似永远行走在忐忑中。</p> <p class="ql-block">母亲的生日宴摆在金鼎大酒店。那天母亲穿着件带花的绯色外衣,花白的头发映衬着和霭的笑容,显得很喜气。她手里一直拿着“生日快乐”的镶金贺卡给亲戚看,说是孙子买给她的,看的出她心里真的高兴。酒宴显得热闹,大家纷纷给母亲祝寿,话里话外聊着健康、希望和幸福。表妹搞社交很内行,给宴席增添了许多欢笑,尤其是酒店经理给母亲准备了一个生日祝寿仪式,让母亲更觉开心,其间舅舅还抢过话筒,用他张扬的声音唱了首《北国之春》,把全场气氛推入高潮。我看着母亲许愿、吹蜡烛、切蛋糕,脸上的笑容久久不息……</p><p class="ql-block">岁月不会停下来,人生却有停顿的时候,我多么希望母亲的愿望能长长久久,也希望她在未来的日子里能一直记住今天的欢笑。</p><p class="ql-block">人生就像落叶,从发芽、舒展到飘落,即使在秋色里仍然隐藏着火热,它把青春凝在晚霞里畅想生命的盎然。它不想看到凋零的自己,滚烫的心总想把时光融化;生命的落叶又是那么孤独,它用倔强守护着内心的执着,飘零地寻找生命的归处,有从容,有不舍,却又把萧瑟留给了自己;生命的落叶同样是沉甸的,它经历了阳光和风雨,带着生命的厚重从繁华走向沉静,留给这个世界的终究是不同的印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