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行散记之 ‍河北博物院三宝物

周德峰

向西而行的第一站，是2026年6月2日下榻的石家庄河北国际大厦。
选择这里落脚，是因为隔条马路就是有名的河北博物院。 注意其门楣上的金色题名，是博物“院”，而非一般的博物馆，由此可见其陈列品之“显赫”，这五个字是郭沫若的手笔。
千里迢迢来到这里，是因为这里有多年来老是萦绕在怀而不得一见的三件宝物。

　　这第一件，是块长96厘米宽48厘米的满是绿锈的青铜板，这块铜板叫“错金银铜版兆域图”，是1977年从平山县三汲村战国时的古中山国王的墓中出土的。

青铜板上用错金银线标出陵墓区域的平面，五座陵墓的位置、尺寸，区域内外的轮廓线，门阙开的地方，各自的距离等等，都用标示得一清二楚，中间还刻有国王诏书，意思说违法进入墓穴者死罪，祸及子孙。
这是迄今见到的2300多年前的、由官方制作的、有比例的建筑平面规划图，从事城市建设的人都明白平面图的重要性，可以说这是现代建筑平面图的鼻祖。 第二件宝物是盏灯，叫“长信宫灯”，1968年从河北满城县的西汉中山靖王刘胜的墓中出土。
灯高48厘米，通体鎏金，造型是位长袍宽袖面圆阖眼双膝跪坐的宫女，手中托举着灯盏，灯盏中间部分是可开合的，用以调整光线的亮度和照射方向。 最为奇妙的是灯烟的处理，老辈的灯是燃油的，燃烧灯油会产生大量的灯烟，这盏灯的烟是顺着空心的宫女右臂，排到同样空心里面是清水的体内，外面一点不漏，点再长时间也不会熏黑四周，保持环境的清洁，无怪乎专家赞誉这盏灯为“最早的环保灯”。 在电灯发明之前，古代人都用的是油灯，在灯的造型上古人是大动脑筋花样百出，譬如这盏铜灯，一只大鸟张开翅膀，嘴里叼起硕大的灯盘，灯盘注入灯油放进灯捻，就成了“朱雀灯”。 人俑灯塑造了个耍蛇的人，右手举着一条蛇，左手抓着一条蛇，两条蛇的头上都顶着灯盘，左手抓的蛇下面是一条盘着的蛇，蛇身团成一个灯盘，三个灯盘巧妙地组成高中低的灯盏。
十五盏连体铜灯像一棵树，主干和枝条的顶端都有一盏灯，错落分布，形成多层次照明，枝干上有嬉戏的群猴，增添了灯盏的趣味性。
这些鎏金镀银的灯盏，都是王侯贵族享用的，普通人家是看不到的，老百姓能点上灯火如豆的小油灯就算是殷实家境了。
最为显赫的是第三件宝物“金缕玉衣”，那是上世纪的1968年，解放军工程兵在河北满城县叫陵山的地方打坑道，5月22日打出了两座“豪华”古墓。
此时正值动乱时期没人管事，下面一层一层地推诿上报，一直报给周恩来总理，事情顶天了。 周总理指派当时考古方面的权威中国科学院的郭沫若和北京军区处理这件“惊天发现”。 这两座“豪华”的古墓，埋葬的是西汉中山靖王刘胜和王后窦绾，离发现大约2100年。 这两口子，活着的时候享尽富贵荣华，死了还心有不甘，制作“金缕玉衣”，把尸身包裹起来企盼不朽，以图在阴间继续作乐。
　　 可惜老天爷不答应，工程兵发现古墓时，玉衣尚在尸骨无存。 考古工作者将两夫妇的金缕玉衣复原，放在博物院的玻璃橱里，供人们参观。
金缕玉衣是汉代规格最高的葬服，全国出土了20来件，以刘胜窦绾夫妇的时代最早也最为完整。 刘胜那件用青玉2498片金丝1100克，通过套链交叉等方式编结而成，反映了汉代玉器加工和黄金拉丝的手工业水平。
刘胜是西汉“文景之治”的汉景帝之子、与秦始皇并列为“秦皇汉武”的汉武帝之弟，汉之后三国时开创蜀国的刘备是其后人。
在父兄都是政治强人的环境中，刘胜“乐酒好内”，沉溺声色，生了20多个儿子，当了42年的中山靖王，却从不为皇帝疑心，死后夫妇双双享以金缕玉衣的装殓，可谓全身而退。 在刘胜和窦绾的墓中，发现33个装酒的陶缸，有圆的有方的，每个都高约一米，这些酒缸装满酒大约有万斤之多，是刘胜“乐酒好内”的佐证。
前面说到的长信宫灯，也是在他们的墓里出土的，博物院内还有件国宝级宝物也出自他的墓中——错金铜博山炉，这是个26厘米高的香炉，顶盖铸造成陡峭挺拔的峻岭状，山中暗设出烟孔，中间腰腹成圆鼓状布满错金流云和龙纹，顶盖和腰腹可开合以放香料，点燃后从暗孔流出袅袅香烟，透露出中山王的生活之奢侈。
中国古代有过两个中山国，其一是战国之时，有游牧民族白狄族鲜虞部建立的古中山国，时间为公元前506年到公元前296年，立国210年，经历七代国君，位置在太行山东麓，大约是今天河北中部的正定平山一带，这是前一个中山国。
战国时的中山国国势强悍，拥兵自重与周边强国抗衡，有人称之为“秦楚齐燕赵魏韩”七雄之后的“战国第八雄”，前面说的“错金银铜版兆域图”就是从这个古中山国的国王墓中出土的。 河北博物院的标志，是一件山字形青铜器，就取自古中山国的代表性礼器。
古中山国在诸侯争霸中为魏国所灭，其灭亡142年后，西汉朝廷在古中山国的大致地域，册封“乐酒好内”的刘胜为中山靖王，开始了汉代中山国的历史。 汉中山国在西汉传了六代，到了东汉时期，中山国封了撤，撤了又封，断断续续传了11代，两汉加起来将近300年，三国时被曹操由封国降为中山郡，历史上的中山国才了结。 两个中山国虽然同名，却并不是一回事，前一个独立强势是与战国七雄相抗衡的诸侯国，后一个明哲保身是皇帝分封的藩国，只是两者都用了“中山”的地名，都占据着太行山东麓的地域。 战国和秦汉是充满战乱的时期，尤其是前一个中山国，展览记载其立国两百多年大的战事就有26场，可以说不是年年在打仗就是在为打仗作准备。
在当时群雄环伺的格局中，崇尚武事精于征战是立国之本。
展品中有许多那时的兵器，以及画石上使用这些兵器的战士形象，“燕赵多豪杰”是有其历史渊源的。
河北博物院的展览面积有2.2万平米，主楼三层，馆藏文物达34万件，我们看到的仅是九牛一毛。 以金缕玉衣为代表的刘胜夫妇墓出土文物和古中山国历史文物，是其最具特色的展出。 好多文物只是匆匆看过，慢慢走细细看的话一整天也走不完看不尽。
有句话说，“一个博物院就是一所大学校”，说的真对。
中午，在博物院的餐厅用餐，品尝了颇有特色的石家庄牛肉板面，顺带着把“长信宫灯”也吃进肚里（笑）。 （2026.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