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三记：雍和宫·孔庙·国子监

傅学岐

纪行散文：傅学岐美篇编号：54436596重庆·秉行書屋 　　金秋北京，清风送爽。昨夜一场大雨，把整座城洗得干干净净。蓝天白云之下，风里裹着花草的芬芳，也裹着香火的气息。 踏进雍和宫的门槛，像翻开一部摊开的宝卷。封面是玄色的，字是金字的，每一页都重若丘山。 殿宇层层叠叠，飞檐翘角勾着天光，像几代人的手，一笔一划写出的庄严。香客如潮，一波一波涌向大殿。他们虔诚叩拜，如风吹伏的麦子；又站起身来，如雨洗过的秧苗。香火旺得惊人，烟从鼎里升腾而起，随风直往青天里飘去。那烟里裹着千万个念想、千万声祈祷，沉甸甸的，载着人间的万千心思。 雍和宫·雍和门殿 雍和宫·钟楼 北京·雍和宫 　　我站在廊下，看烟升烟散，忽然觉得这香气里裹着一种沉静与神秘。那是无数脚步踩过的石阶的沉静，是无数手抚摸过的转经筒的沉静，是几百年光阴在梁柱间凝固成的沉静。这沉静是有重量的，既让人心境澄明，又引人遐思悠远。 雍和宫·法轮殿 　　雍和宫·万福阁（来源网络经后期处理） 　　白檀木弥勒大佛高耸入云，仰之弥高，目光也随之被拽向天际；紫檀木五百罗汉山，层峦叠嶂，栩栩如生；金丝楠木佛龛，精雕细镂，令人叹为观止。更有金奔巴瓶、《喇嘛说》碑、铜鎏金释迦牟尼说法像、青铜须弥山、铜鼎香炉……一件件国宝级文物静静陈列，满身皆是故事，无声诉说历史的风霜。我忽然觉得，这些宝物似乎早已有了灵智，它们是有呼吸的，一呼一吸之间，尽是岁月的沉淀与文明的辉光。 出雍和宫，往西走不远，便是孔庙。这里是另一番气象了。儒风千载，一脉相承，入门处孔子雕像巍然矗立，目光温润而深邃，令人不觉肃然起敬。院中古树参天，柏树的叶子绿得发黑，仿佛把几百年的阳光都收在叶脉里了。石碑林立，像一排排沉默的读书人，已化作历史长河里的时间坐标。 北京·孔庙 孔庙·大成殿 清代九位皇帝御匾 　　大成殿里悬挂着清代九位皇帝的御匾，金漆有些剥落了，可字还在。那些字是活的，一笔一划里藏着帝王的威仪，也藏着他们对圣人说不清的敬畏。我抬头看那些字，忽然觉得那些皇帝也像是站在门口的学生，恭敬地、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名字挂在圣人的门楣上。 孔庙·进士题名碑林 　　最让人震动的，是那一排排刻着进士名字的石碑。名字密密麻麻的，像一片无声的星辰。那些名字的主人，早已归于黄土，可他们的名字还刻在这里，像被时间定格的一瞬。我忍不住伸手触了触其中一块碑，石面冰凉，可心里竟觉出些微的温热——那是多少代读书人的体温，留在石头里的吧。 再往西，是国子监。这里是古代科举的博物馆，也是无数读书人梦开始的地方。辟雍殿四面开门，像是要把天下的学问都收进来，又把天下的英才都送出去。可惜正在维修，未见真容。科举博物馆里那些展出的试卷，字迹工整得像印刷的，可一撇一捺里，分明还有心跳的声音。 国子监·琉璃牌坊 　　国子监·辟雍殿（来源网络经后期处理） 国子监·辟雍圜水（左侧是辟雍殿维修围挡） 　　我站在辟雍圜水前，看池水里的天光云影，忽然想起一句诗：“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这诗句里有多少得意，就有多少辛酸。那些考中的人，名字刻在石碑上；那些没考中的人，名字沉在时光里。可不管是刻上的还是沉下的，他们都曾在这条路上走过，一步一个脚印，把青春走成了老去。　　夕阳西下时，我走出国子监。穿过五道营胡同，大街上的喧闹声渐起，像一条河，把古今隔开了。可我觉得，雍和宫的香火、孔庙的石碑、国子监的辟雍，都还活着。它们活在那炷香里，活在那些字里，活在每一个路过的人的心里。 国子监街牌坊 国子监北侧附近的五道营胡同 　　回望时，雍和宫的飞檐还挑着一角黄昏，像一只欲飞未飞的鲲鹏。我想，这大概就是历史的样子吧——它不飞走，也不停驻，只是静静地立在时间里，等着每一个路过的人，来听一听它的心跳。 那心跳声，香火一样袅袅的，石碑一样沉沉的，一直响着，响着，响在每一个中国人的血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