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新兵入伍时,遥想当年我当兵

温培凯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金秋十月,桂香漫街的时节,又到了一年征兵季。这几天刷手机,总能刷到各地欢送热血青年奔赴军营的视频,看着镜头里年轻人们参军报国的意气风发,还有他们红着眼眶和家人挥手告别的模样,一下就勾起了我这个老兵藏了大半辈子的回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五十多年前的深冬,我也像视频里这些新兵一样,揣着半分懵懂、满胸不舍告别了亲人故土,一路南下扎进了闽南的军营,这一待就是二十多年。上世纪七十年代初,全社会都崇尚军人,能参军去部队历练,是无数有志青年心向往之的选择。我那时候还在念中学,听着乡里“一人参军,全家光荣”的口号,参军入伍、保家卫国,出去闯一番天地的念头就悄悄在心里扎了根。</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记得1972年冬天的一个傍晚,我刚从学校回到家,就听见村里的大喇叭反复播报征兵通知,当下就跑到大队报了名,顺顺利利通过了体检和政审。可谁也没料到,那年我们村体检合格的五个人里,除了我之外,其他人全都收到了入伍通知。我找到负责送兵的干部问缘由,他们只说我年纪还小,以后有的是机会,便把我打发了。后来我才琢磨明白,自己被刷下来的核心原因,是我爸妈压根没全力支持我入伍的事。那时候当兵是顶热门的出路,竞争特别激烈,不少家长为了让孩子能当上兵,想方设法托关系走后门,我单凭着自己一腔热血争取,自然不在优先考虑的名单里。</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的父母都是从旧社会走过来的人,大半辈子见惯了战乱纷飞、颠沛流离的日子,心里清楚穿上军装就意味着要直面战争,有战争就有流血牺牲,他们打心底里不愿意让自己的孩子去冒这份险。那时候文革还没结束,高考也还没恢复,年轻人能选的出路本来就不多,可父母早就给我们兄弟几个规划好了靠手艺吃饭的路:早先就按照老规矩把姐姐嫁到了木匠世家,之后打算让我们几个兄弟跟着姐夫学木工,凭着一技之长稳稳当当养家糊口。对于没权没势的普通农民来说,这确实是条踏实稳妥的好出路。</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后来我们兄弟几个,除了我之外,全照着父母安排的路走了:哥哥们学了一手好木工,之后顺利进了工厂当工人,收入可观,成了村里人眼里的榜样。可我心里那份想当兵闯世界的执念,半分也没淡下去。转眼到了第二年,我高中毕了业回村务农,大队里看我有点文化,安排我管大队的广播站,每天的工作就是搜集村里的好人好事,写成稿件通过大喇叭播出去,配合着推进大队“农业学大寨”的各项工作。在广播站干了一阵子,我越干越觉得这份工作枯燥,一眼望得到头,根本没有什么发展空间,藏在心底的参军念头,又一次冒了出来。</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很快又到了一年征兵的时候,我暗下决心,这次一定要先把父母的工作做通。我认认真真把自己想当兵的想法又跟他们说了一遍,父亲盯着我问:“你是真的铁了心要去当兵?”看见我斩钉截铁地点头,他松了口说:“行,我去跟大队里负责送兵的干部好好说说。”这一回既有父母的全力支持,加上我在大队广播站工作了小半年,和村干部们也熟络,所有流程走得格外顺畅。没多久,我就收到了盼了快两年的《入伍通知书》。临走前那几天,母亲熬夜给我赶做了两双合脚的布鞋,父亲把他珍藏了三十多年的一支英雄钢笔和一个硬皮笔记本塞到我包里,还特意备好了手套、口罩这些路上能用得上的东西;兄弟们也各自用自己的方式给我塞了小礼物,这些东西看着不值什么钱,可裹在里面的亲情,分量重得我一辈子都忘不掉。</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出发前一天晚上,村干部特意在我家办了一场简单却热热闹闹的欢送会。几天后,公社派来几辆胶皮轱辘的马车,把我们一群新兵送到了县人武部。当天晚上,全县好几百名新兵挤在县礼堂里看吴桥杂技团的演出,整个礼堂里全是欢声笑语,演员们的绝活看得我们眼花缭乱,那份热闹又鲜活的氛围,直到现在我都记得清清楚楚。第二天吃过午饭,我们背着打好的背包,在送行的乡亲们簇拥下,揣着家人的叮嘱和自己的憧憬,坐上了南下的绿皮闷罐车,正式踏上了奔赴军营的全新旅程。</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