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望月，我问苍天，为何独留我人间孤念》文/田卫社

陕西诗人田卫社

《中秋望月，我问苍天，为何独留我人间孤念》

文/田卫社

月亮又圆了。

圆得那样理所当然，那样不管不顾。它把光泼洒下来，像水银泻地，填满每一条街巷、每一扇窗棂。万家灯火在月光里浮起来，暖的，圆的，完完整整的。

唯独我的那扇窗，空着。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桂花的甜香，凉丝丝地贴在我脸上。我站在窗前，月光落在我肩上，轻得像你从前拍我肩膀的那只手。可我一回头，身后只有影子，斜斜地拖在地上，瘦瘦的，长长的。

月亮那么远，远到我望穿了眼也望不到你。可你分明又那么近，近到每一次呼吸里，都有你留下的痕迹。星河横亘在天上，我望了又望——你到底住在哪一颗星星上？你走的那天，天也是这样的月，圆得像一个残忍的句号。

我把你留下的那件旧毛衣翻出来，抱在怀里。毛线已经起了球，可你的气味还没散尽。我闻了又闻，像个疯子，把脸埋进去，不肯抬头。人家中秋吃月饼，我中秋数日子——你走的第一年，第二年，第三年……数着数着，手指头就数不过来了。日子堆在胸口，像一摞摞没烧完的纸钱，重得我喘不过气。

我问天。

天上一轮冷月，无言地照着，像一只不会流泪的眼睛。

我问地。

地上万家灯火，没有一盏是你为我留的。

我问佛。

佛前跪了千百遍，蒲团跪出了两个深坑。我不求富贵，不求平安，只求你把思念还给我，把你的温度还给我，把那些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一句一句，还给我。可佛只是低眉垂目，嘴角那点慈悲，像在说：人间本是这样，你该认命。

我不认。

若有来生——这话说了多少遍了？我自己都数不清。可来生到底有没有？没人告诉我。我只知道今生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完了。那些没来得及说出口的“我爱你”，我对着月亮说了一整夜，月亮听腻了，躲进云里，连它都不肯听。

泪落下来的时候，是热的，砸在手背上，碎成八瓣。我忽然想——这泪里，有没有一滴，是你从天上寄回来的？如果有，你告诉我，我就好过一点。可泪就是泪，咸的，涩的，落进嘴里，是我一个人的味道。

前世欠你的？还是你欠我的？

算不清了。算来算去，算到最后，只剩一捧灰，风一吹，迷了眼。你倒好，拍拍衣袖，走得干干净净。留我在这人间，年年中秋，年年把月亮望成你的脸。望到最后，月亮还是月亮，我却不是我了。

人间最疼的，不是生离，不是死别。

是月亮圆了，万家灯火亮着，别人家窗口飘出笑声和菜香，而我在自己的屋里，把思念熬成一碗苦药，一口一口，咽下去。

你那边冷吗？

天寒了，记得添衣。

我这边——还是老样子。想你，等你，念你，恨你，然后又原谅你。

中秋。月圆。人缺。

我替你，好好地，活下去。

只是，月亮再圆，照见的，永远是我一个人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