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升入中学不久,我便凭着自幼展露的文艺天赋入选了校文艺队。教音乐的韩老师和蔼可亲又满腹才学,带着我们从简谱、五线谱学起,逐一解锁乐器演奏与乐队指挥的门道。他耐心拆解每一处乐理细节,手把手纠正我们的演奏动作,在他的悉心点拨下,我们很快就摸透了这些文艺技能的门道。他还领着我们排演话剧,逐字逐句打磨台词、一板一眼抠住动作细节,务求每一处呈现都尽善尽美。我们还时常赴县里参加文艺汇演,站在聚光灯下尽兴舒展才艺,台下的掌声总如浪涛般涌来,学校的演出也屡获县文化局领导的褒奖,每每想起都满是少年人的自豪。课余我还加入了校排球队,在操场上奔跑跳跃、挥臂扣球,把青春的汗水狠狠砸在温热的球场上。赛场上我们并肩协作全力拼搏,既练出了强健体魄,也让我的综合素质得到了全面打磨。</p><p class="ql-block"> 为响应相关号召,学校很快组织我们前往工厂开展学习实践。我揣着满溢的好奇与憧憬,和同学们一同走进了县里规模颇大的汽车修理厂。刚跨进厂门,轰鸣的机器声与工人们穿梭忙碌的身影,瞬间把我裹进了热火朝天的生产氛围里。经过统筹安排,我被分配到负责汽车核心维保的“三保”车间实习,这份工作聚焦发动机的维修养护,是保障汽车平稳运转的核心环节。</p><p class="ql-block"> 在“三保”车间的日子里,我如饥似渴地汲取实操知识,短短几个月就摸清了汽车发动机的运行逻辑:它靠着吸气、压缩、爆发、排气四个冲程周而复始地运转,每一环都环环相扣缺一不可。我也逐渐熟稔了曲柄、连杆、活塞、气缸、阀门等各类部件的功用,牢牢掌握了它们的日常维保要点。</p><p class="ql-block"> 之后我又辗转来到盖县农机修造厂,开始学习车工与钳工技术。在车间里我始终抱着谦逊的心态,追着工人师傅们虚心请教,师傅们也倾囊相授,手把手教我操作要领,细致讲解整条生产流程。在他们的悉心指导下,我掌握了不少扎实的实用生产技术,既开阔了眼界,也为日后的就业打下了牢靠的基础。</p><p class="ql-block"> 返校之后,我丝毫没有因此前的工厂实践放松对文化知识的学习,反倒愈发抓紧时间充实自己。可在那个特殊年代,社会上“知识越多越反动”的荒谬论调甚嚣尘上,知识分子被无端扣上“臭老九”的帽子,这股歪风也不可避免地刮进了校园。一时间“革命无罪,造反有理”的口号扰得校园不得安宁,激进的红卫兵小将们冲击各级校机关,打着冒进的旗号把校长和老师们拉出来批斗,老师们整日提心吊胆人人自危,根本没法安心授课。大环境裹挟下,不少同学也失了学习的心思,逃学、课上嬉闹、走神做小动作的乱象四处蔓延。</p><p class="ql-block"> 可我始终笃信知识的力量,认准了沉下心打磨自己才是正途。课堂上我全神贯注盯住老师的每一句讲解,不肯放过任何一处知识点;自习时我沉心梳理课业,认真完成每一份作业,遇到难题就反复琢磨不肯轻易放弃。闲下来我就伏案练习书法,一笔一划稳着性子,外界的喧嚣仿佛都被隔在了书桌之外。凭着这份韧劲,我的成绩始终在班里名列前茅,遇上同学来问问题,我也总耐心拆解解题思路,陪着大家一同进步,也因此得到了同学们的认可和老师们的赞许。</p><p class="ql-block"> 1974年是满是波折的一年,彼时三哥在辽中县刘二堡青年点下乡,艰苦的生活条件加上旁人的无端欺凌,双重压力把他的身体拖得每况愈下,病情愈发严重。看着三哥日渐消瘦憔悴的模样,爸妈和二哥急得团团转,实在走投无路,只能把他从青年点接回盖县的家中休养。</p><p class="ql-block"> . 三哥回家之后整个人像被厚重的阴霾裹住了,连着几个月沉默不语,对汤药和饭菜都失了兴致,不肯吃药也不肯好好吃饭。全家的愁绪像沉甸甸的乌云压在心头,妈妈更是整日以泪洗面,眼底的忧色看得人揪心地疼。</p><p class="ql-block"> 我们变着法子哄三哥开口吃饭,他不肯主动吃药,爸妈没办法只能把药片捣碎悄悄拌进饭里,盼着他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药吃下。可三哥的味觉格外敏锐,好几次吃出饭里混着药味,索性连整碗饭都不肯再碰,我们只好又软声哄劝,重新换一碗新饭端到他面前。遇上外头下瓢泼大雨,三哥会像失了神似的径直往雨里走,任由冰冷的雨水浇透全身,我们总吓得赶紧冲出去把他拽回屋里,生怕他淋出病来。</p><p class="ql-block"> 有天我放学刚到家,就看见几个侄儿侄女缩着脑袋趴在窗根底下,神神秘秘地像是在偷听什么。我满心好奇凑过去问,二哥的大女儿小文忙把手指按在唇边,小声跟我说:“老叔别出声,我三叔说话了,我奶正跟他聊天呢!”我听完瞬间像久旱的禾苗遇上甘霖,满心的喜悦几乎要漫出来,赶紧也伏在窗根下细听,果然听见三哥正轻声回应妈妈的话。那一刻只觉得连空气都变亮了,压在全家心头好几个月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p><p class="ql-block"> 一天上午,暖融融的阳光铺在学校操场上,我正跟着全班同学做间操,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三哥站在操场边的人群里,安安静静地看着我们做操。我当时没太放在心上,只当他是出门随便走走散散心,没成想没过多久,妈妈就小脚颠颠地急冲冲赶到学校,满脸焦灼地问我有没有看见三哥。我这才猛地回过神来,后背瞬间浸出一层冷汗——三哥是瞒着家里跑出来的,这分明是要离家出走啊!我刚才怎么没上前拦住他把他送回家?妈妈旧社会裹了小脚,平日里走远路都费劲,今天为了找三哥硬生生走了五六里路赶到学校,那份心急可想而知,我一时疏忽差点酿成大错,越想越后怕。</p><p class="ql-block"> 我赶紧扶住妈妈安抚道:“妈你别急,我刚才看见三哥在广场边看我们做操,估计走了没一会儿。他前阵子总念叨要回青年点,肯定是往火车站去了,我去跟老师请个假,咱们娘俩一起去追!”可妈妈却舍不得耽误我上课,摆着手说:“学习要紧别请假,我自己去追就行。”说完就转身往车站的方向急匆匆赶去。</p><p class="ql-block"> . 还好没等妈妈走到车站,就在半路的山岗上追上了三哥。原来三哥长期进食少身体本就极度虚弱,走一段路就得停下来歇好久,妈妈心里记挂着人脚步又快,自然很快就追上了他。妈妈把三哥平平安安领回了家,总算是没出什么意外,也让我免了留下终生的遗憾。从那之后,妈妈便寸步不离地看顾着三哥,再也不敢有半分疏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