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假日·家有小团圆】老屋的月光

秋风（广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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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趟过老屋的门，

像一匹凉滑的香云纱，

轻轻盖在天井的青石板上。

阿妈在天井里拜月光，

摆上月饼、柚子、苹果、芋头、香蕉几样供品，再焚几炷清香，

对着一旁空着的红木椅，

斟了半杯九江双蒸——

那是阿爸生前最爱喝的酒。

我同细佬两家人，

把老屋的客厅挤得满满当当。

细路仔提着灯笼追逐嬉闹，

碰倒了茶几上的鸡公榄，

滚了一地酸甜的香气。

电视里面粤曲咿呀唱着《彩云追月》，

音量调得刚好，够阿妈跟着轻轻哼。

她手中蒲扇缓缓摇啊摇，

摇碎一室如水的月光，

也摇回我儿时昏昏欲睡的旧时光。

我们切开荣华的蛋黄白莲蓉，

刀锋落下，甜润的油光漫过绵密莲蓉。

倏忽之间便想起阿爸常说的话：

月饼要配浓茶，

人生苦短，甜才显得绵长。

而今桌上是阿妈煮的罗汉果茶，

清甜之中带着一丝回甘的凉，

恰似老屋过往的岁岁年月，

褪去浓烈，只剩一份安然悠长。

小儿子缠着阿妈讲旧时的故事，

阿妈便轻轻念起“月光光，照地堂”。

童谣如水漫过花阶砖，

漫过我们骤然安静下来的膝头。

团圆缺失的那一角，

就这样被孩童清脆的童声填满，

又被月光镀上一层柔和的银边。

晚风卷过巷口的榕树须，

飘来隔壁糖水铺淡淡的姜撞奶香，

混着天井里蒸熟芋头的香气，

酿成独属于老广州的中秋滋味。

这是时光慢慢发酵出来的醇厚，

是缺憾与圆满交织在一起，家独有的气息。

夜深，街巷的脚步声渐渐稀疏。

阿妈慢慢收拾拜月的供品，

动作郑重而缓慢。

望着她微微佝偻的背影，

恍惚间又看见从前的阿爸，

每逢中秋拜完月光，总会独自站在天井，抬首望月。

如今这份惦念，悄然传到我们身上。

没有人急着起身辞别。

仿佛再多静坐一刻，如水的月光便多一分力量，

把今夜阖家相聚的模样，

深深镌刻进老屋每一块青砖的缝隙之中，

留给往后每一年的中秋。

趟栊门依旧，月色依旧。

屋里来去的人事纵然更迭，

心底对团圆的期许，

就像那一杯敬给阿爸的酒，

岁岁斟满，从未干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