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两三年前的清明期间，有位山东的博友听说我在老家过山居的日子，于是在朋友圈给我留言：“山中日月长”。</p><p class="ql-block">我猜不透他的意思，是说“身处山林，远离尘嚣，生活节奏变慢，心境悠闲自在，在山里过一天，就相当于山外的人过了一年之久那么漫长 ”，还是讲“山里的生活庸庸碌碌，感觉每一天都过得很慢”，抑或两者都有呢？</p><p class="ql-block">我宁愿选择第一种强调生活品质的诠释来理解他留言的意思。</p><p class="ql-block">然，就我本人而言，切身的感受又如何呢？</p> <p class="ql-block">话说，初初回到与父母兄妹一同生活过的老家那会儿，的确过了一段悠闲自在的日子，几乎每天都与那位叫“翔”的人往山沟里钻：今天刘家冲，明天何家冲，后天肖家冲，再后天韦家冲、卓家冲……黄家、赖家、大良、瓦匠（山梁冲沟名）……几乎将每条山梁，每个冲沟都跑个遍，有的跑了还不止一回两回。</p><p class="ql-block">不跑的日子，就早晚观日出，看晚霞和瞬息万变的云，并拍下无数照片。</p><p class="ql-block">有时也到后山的毛竹林里走走，与大自然对话，重温儿时掐野菜，采野花，摘野果，捉蚂蚱，挖竹笋的乐趣。</p><p class="ql-block">不时泡茶端到竹林旁边的凉亭里，或门外桂花树下的石桌前，与左邻右舍的乡亲，或远道而来的戚友对坐，边慢慢啜饮，边絮絮聊天，也是常有的事。</p><p class="ql-block">时间就在这一日复一日的充实从容中度过，不仅未感到慢，反而觉得一天竟那么短，总不够用。</p> <p class="ql-block">四月底，大哥买回两笼半大不小的斗鸡，又买回两笼毛茸茸的小鸭仔（统共八十只），还买了数百尾鱼苗到鱼塘放养。自此，毎天的时间便被赋予了新的内容。</p><p class="ql-block">一早起来，先端一大盆饭菜里拌着谷糠的饲料或碎玉米粒，到圈养于大门外东南面高坎下已停止耕作数年的两大块稻田里喂鸡；早餐过后，再拎一小桶专为幼雏配制的精细饲料，到屋山头西南面的鱼塘边喂鸭。在小鸭雏抢食的同时，又到专为鸭们过夜栖身和存放鱼料而建于鱼塘边的棚屋里，舀几瓢形如大粒蚕砂般的东西抛洒到水面让鱼嘬食。</p><p class="ql-block">干完这些，加上打扫两边的鸡舍鸭棚，清洗盛料装水的器具，半天时间就倏忽而过。</p><p class="ql-block">有天，堂妹夫君老黄从塘边走过，见我正在给小鸭添料，他朗声说道：“大姐，假如能挖一段时间蚜虫（蚯蚓）来喂这帮小鸭仔，就肯定大得快，抵抗力也强。”</p><p class="ql-block">于是，我每天又多了一件事情：每天午睡起来，就扛把锄头到竹林的山窝处，或塘边的芭蕉林下挖蚯蚓，时间更不知不觉地溜过去了，快得就跟堂妹阿梅所说：“整天忙忙碌碌的，哪有空闲功夫抬头望天！”</p> <p class="ql-block">此话来由：在我们的生活进入庸常的程序之前，一天下午，站在大哥新居的二楼，看见一道半弧形的彩虹由东而西跨过阿梅家门前那片田野时，我们欢呼雀跃，惊喜不已——太久没见过如此美丽壮观的彩虹了！</p><p class="ql-block">第二天路遇阿梅，问当时正在田里抢种二茬稻的她：“昨天，看到就在你头顶的美丽彩虹了吗？” 阿梅不以为然地回道：“我忙得要死，哪有空抬头看天！那时我连天上有彩虹都不晓得！”</p><p class="ql-block">听了阿梅所说，当时我们心里不仅替她感到惋惜，还觉得有点不可理喻并无端猜测：真的连抬头看一下头的时间都没有吗？大概是由于缺少审美能力，发现不了美，又或是已司空见惯，不觉得那虹美了吧？</p><p class="ql-block">彼时不理解阿梅，现在正亲身经历着忙碌生活的我们，则完全能理解了。</p><p class="ql-block">这情形是否有点像鲁迅在一篇杂文中所论到的 “饥区的灾民，大约总不去种兰花，像阔人的老太爷一样，贾府上的焦大，也不爱林妹妹的。” 呢？</p> <p class="ql-block">前不久刚回到在粤的小家，就在码这些文字时，猛然惊觉：时间溜得真快啊——半年时间，一百八十个日日夜夜，眨眼功夫就不见了！</p><p class="ql-block">转而想，人生几十年的光阴也转瞬即逝，何况这看似长实则短的半年时间呢。</p><p class="ql-block">所以，“山中日月长”于我而言，便作别样解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此文写于2023年国庆前夕</p><p class="ql-block"> 2026年中秋之日再次修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