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毛志英</p> <p class="ql-block">同是人间四月天</p><p class="ql-block"> 毛志英</p><p class="ql-block">庄子的《齐物论》讲的是:世间万事万物,虽千差万别、气象万千,但究其本源,皆为自然界的客观存在,本性皆然,并无轩轾。所谓大小、长短、是非、善恶、美丑,都非事物自身的本质属性,而是人的主观意识为它贴上的标签,与事物本身无关。</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马克思主义哲学关于物质的定义也是异曲同工。其一,物质是不依赖于人的意识的客观存在。山河大地、原子分子、磁场,无论你想与不想、见与不见,它们都真实存在,不因人的意志而生灭增减;其二,物质能够为人的意识所反映。同一件客观事物,你的主观意识可以把它认知为痛苦、悲哀,也可以把它解读成快乐、幸福。"物"本无悲喜,悲喜皆在观者之意念。</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齐物论》的意象正在于此。它告诉我们:面对万事万物,我们先做出事实判断——它是什么;之后又要在心上叠加一层人为的、主观的、无法统一的价值判断——它该怎样。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价值判断,从无定论,眼界不同,心境便不同,思想意志自然难以共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同一个外部世界,你可以把它认定是痛苦、悲伤,也可以把它看作是美好、欢乐。天地无心,草木无情,它们只是如实地存在着,是你自己读成的一场风雨,或是一片晴空。</p><p class="ql-block">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红楼梦》里的林黛玉总是在自寻愁苦。第二十七回,滴翠亭杨妃戏彩蝶,埋香冢飞燕泣残红:芒种时节,众人皆去赏花,唯独是她提着花篮花锄去葬花。大好春光不去欣赏,反作《葬花吟》,感慨"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她葬的哪里是花,分明是心中那场不肯放晴的冷雨;她守的不是落红,分明是思绪里放不下的执念。</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林黛玉是贾母的亲外甥女,在贾府并无寄人篱下的处境,大观园里也没有人敢欺辱她。反倒是她言语尖刻,稍有不顺心便讥讽挖苦旁人,时时陷入自我内耗。好在第四十五回"金兰契互剖金兰语",薛宝钗的一番倾心长谈,让她终于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心态有了很大转变。</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反观薛宝钗,同样是寄居贾府的外来之人,却从不发出"风刀霜剑严相逼"的慨叹。该赏花便赏花,该扑蝶便扑蝶,不仅自己活得逍遥自在,不亦乐乎,而且与贾府上下的所有人都相处得融洽和谐,人皆称赞宝姑娘。</p><p class="ql-block">同是寄居贾府,一个终日悲戚,一个潇洒从容。差别不在处境,而在心境。</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春去秋来、花开花落,天地本无悲喜。悲喜之念皆由心造。同是人间四月天,一个活成了萧瑟凄凉,一个活成了阳光明媚。</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维特根斯坦说,在这世上,你所做的一切,都须是一个目标指向,那就是幸福。《齐物论》教给我们的,正是通往幸福的路径——不是改变世界本身,而是改变观看世界的那双眼睛。你若执意将它看成刀霜剑雨,人间便处处是愁苦;你若梦将它看成莺飞草长,生命便处处是春风。天地从未厚此薄彼,悲欢只在一念之间。</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一念转,天地宽;一念执,满眼泪。同是人间四月天,愿你我皆能择一树花开,芬芳满面,春风满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