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旅行日记（四）

天雨

接上篇。

D7：8月4日 八宿→波密

一路沿G318向西而行，沿途的县城大多依河而建：泸定傍大渡河，康定枕折多河，雅江临雅砻江，巴塘靠金沙江，芒康守澜沧江。昨夜在八宿，便是伴着怒江奔腾不息的涛声入眠。今日，我们奔赴帕隆藏布江畔的波密。

一夜夜雨过后，天空澄澈湛蓝，光秃的山顶萦绕着淡淡薄雾。清晨推开窗，一股寒意扑面而来，气温仅有8℃，冯老师提醒我穿上棉衣。

辞别八宿县城，细雨绵绵洒落，山谷间雾气弥漫。车行至吉达乡仲沙村，一片开阔的山间草甸铺展眼前。路边几只秃鹫正围着一头死去的牦牛啄食，我们停车驻足观望。牦牛躯体尚且完整，死去时间应当不长。四五只秃鹫在地面进食，另有几只在空中盘旋。即便我们相距十余米，它们也并不惊慌，只是抬眼瞥上一眼，便继续埋头觅食。我们猜测牦牛的死因，终究没有答案。斜风细雨里体感不过四五度，滴滴、哒哒只穿着运动衣，冻得瑟瑟发抖。稍作停留，我们便登车继续赶路。

车子沿着山谷缓缓爬升，路旁散落着藏式民居与成片青稞田，不久抵达海拔4475米的安久拉山垭口。这里是怒江与雅鲁藏布江的分水岭。和之前翻越的险峻垭口截然不同，此处地势平缓开阔，连绵草甸之上，大小水塘泛着粼粼银光。寒风呼啸，五彩经幡猎猎作响。我们撑着雨伞在观景台匆匆拍照，随即驱车下山。

翻过垭口一路下坡，穿过然乌隧道，雨过天晴，视野豁然开朗，藏东第一圣湖--然乌湖，骤然映入眼帘。两百多年前山体崩塌，形成了绵延数十公里的堰塞湖。一汪碧绿湖水静卧群山之间，皑皑雪山横亘在湖的尽头。湖水清透明净，雪山蓝天倒映水中，天水相融，几乎分不清湖岸与天际。拾起石子投入湖中，涟漪一圈圈散开，才打破这油画一般的静谧。

滴滴、哒哒跑到湖边，兴奋地眺望湖面。他们好奇地询问岸边的小石堆，我告诉孩子，这是玛尼堆，是藏地的祈福石堆，每一块石头都承载着美好的祈愿。哒哒欢喜地说，昨天他和姐姐也曾亲手垒过玛尼堆。我们拾起石块，恭敬地添放在石堆之上。湖畔游人络绎不绝，纷纷定格雪山碧水的美景。受行程时间所限，我们没有深入来古冰川，只在观景台远眺雪山，短暂休整之后继续前行。

离开然乌湖，沿着帕隆藏布江峡谷向西行进，沿途地貌发生巨大转变。怒江两岸荒凉裸露的山体不复存在，云杉、冷杉铺满山坡，河谷满目苍翠，俨然一派江南风光。这片山体碎石遍布，落石警示牌随处可见，危险路段搭建起防护棚洞，阻挡滚落山石，行车需要格外小心。

途中经过米堆冰川，它是国内最美冰川之一。到游客中心咨询得知，想要深入景区，需要换乘七八公里观光车，再步行或者骑马两公里，全程至少需要三小时。考虑到时间有限，我们决定放弃进入。中午在波密的松宗镇吃午饭，气温升至26℃，我们脱下棉衣，换上短袖。镇子不远处便是雪山，在朗秋冰川驿站，可以清晰眺望、拍摄冰川景致。

越靠近波密县城，山林愈发繁茂湿润，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新气息。海拔逐步下降，高原带来的胸口憋闷感一扫而空，呼吸格外舒畅。路上时常遇见成群牦牛慢悠悠横在公路中央，我们只能停车等候它们先行。旅途还有意外惊喜，路边偶遇一群猕猴，一头大黑猪带着十几只小猪崽在路旁闲逛。我们靠边停车观赏，滴滴、哒哒开心不已。

下午三点半，我们顺利抵达波密县城。波密海拔2700米，氧气充沛，是318线上难得宜居的小城。县城被群山林海环抱，远处雪峰若隐若现。我们入住云边精品酒店，推开客房窗户，便可看见奔流不息的帕隆藏布江。酒店楼顶阳光房小桥流水、繁花盛放，沙发、茶台、秋千、躺椅一应俱全，雪山江水尽收眼底，处处都看得出店主的用心布置。

夜幕降临，景观桥上的灯饰化作成片粉色桃花造型，诉说着波密桃花的盛名。江面上的音乐喷泉随光影变换姿态，广场上回荡着《毛主席的光辉》。看了广场上的介绍牌方才知晓，波密既是藏王故里、冰川之乡、雪域江南，更有着深厚的红色根脉，这首家喻户晓的红色歌曲，正是诞生于此。

晚饭选了酒店老板推荐的餐馆，品尝当地特色肚子鸡。汤鲜味美，肉质鲜嫩，一顿吃得心满意足。离店时老板善意提醒：近期山上发现大花豹，也有人听到疑似虎啸的声响，夜晚逛街尽量去往人多的地方。

今日翻越安久拉山，邂逅然乌湖，穿行帕隆藏布大峡谷，从苍凉的高原走进温润的林海。全程220公里，行车耗时7小时。

D8：8月5日 波密→林芝

清晨推开窗，波密群山之间云雾漫绕，空气温润清新。我来到浩荡的帕隆藏布江边漫步，偶遇一辆挂着邢台牌照的房车。他乡遇老乡，心底平添几分亲切感，便上前攀谈。一对老夫妻自驾出游已有半年，平日里吃住都在车上，隔几日便住宾馆洗澡洗衣，嘴馋了就下馆子改善伙食。他们沿着海岸线一路辗转西行来到西藏，还计划继续奔赴更远的远方。老者感慨道：“走出来，才能看见更广阔的世界！”

上午九点，我们辞别波密，驱车前往林芝。沿途林木葱郁，满目苍翠，宽阔的江水奔腾不息。行至318国道4000公里路标雪山观景台，我们停车驻足打卡。一路行来，巍峨雪山频频映入眼帘，初见时的震撼新奇慢慢褪去，渐渐习以为常。

十点半，车子在通麦卫生院附近遭遇堵车。前方便是昔日声名赫赫的通麦天险，这里曾是川藏线上最为凶险的路段。山体土质疏松，泥石流、塌方频发，道路狭窄，外侧便是深不见底的峡谷，过往司机途经此处无不小心翼翼。因前方塌方正在抢修，我们索性在路边餐馆吃午饭，这一堵便是四个小时。等候间隙，我教滴滴、哒哒熟记各省市自治区的简称与省会。后来两个孩子互相出题，我充当裁判。一番学习之后，二人已然可以熟练答出全国34个省级行政区的简称和省会，路上看见车牌，便能随口报出所属省份。

驶过通麦特大桥、迫龙特大桥与数条隧道，车流再度停滞。大片区域手机完全没有信号，车子走走停停，一小时行进不足一公里。不少等得焦灼的游客干脆下车徒步，脚步反倒比车子更快。

进入林芝地界，路况明显好转，不再有长时间的拥堵。途经鲁朗林海，遇上高原特有的晴日急雨，豆大的雨点骤然落下，短短四五分钟便戛然而止。两个孩子好奇发问：“天上明明没有云，雨是从哪里来的？难道是从远处飘过来的吗？”我笑着解释：“咱们在神农架也曾碰到过晴日下雨，这就是高原的太阳雨。高原空气稀薄，阳光穿透力强，午后地面升温，会形成一团团孤立的小雨云，刚好悬在我们头顶，放眼四周依旧晴空万里。”听罢，两个孩子连连竖起大拇指：“姜还是老的辣！”

鲁朗小镇风光如画，森林、雪山、田园交相辉映。小镇规划规整，沿街皆是崭新精致的藏式民居。高原草甸与原始森林交错延展，素有“叫人不想家”的美誉。我们登上观景台，俯瞰茫茫林海与散落山间的藏寨村落。可惜工布拉雪山与南迦巴瓦峰隐匿在云雾深处，无缘得见真容。

车子继续盘旋上行，抵达海拔4728米的色季拉山口。这里既是高山隘口，也是观赏南迦巴瓦峰的绝佳点位。运气尚可，天色短暂放晴，雪山大半身姿展露眼前，唯独最高的主峰依旧被云雾遮掩。垭口寒风呼啸，气温很低，我们在地标石碑前合影留念。未曾久留，骤雨忽至，紧接着黄豆大小的冰雹噼里啪啦砸落，众人连忙快步返回车内躲避。

翻过色季拉山口，便是漫长的连续下坡。傍晚七点，我们平安抵达林芝市区，入住科技局旁的聚源酒店。客房宽敞洁净，店里仅剩一间标间，韩曦一行人入住套房。

林芝城内少见高楼，新式民居错落分布，街道干净整洁，藏地风情与现代烟火气息交融。街上行人悠然从容，不时能见到身着藏袍的当地人缓步而过。尼洋河静静淌过城市边缘，小城被群山环抱，草木繁盛，远方雪峰若隐若现。这里海拔适中，氧气充沛，呼吸倍感清爽舒适，也难怪大家都说林芝是西藏气候条件最好的城市。安顿妥当，孩子们外出逛夜市、游览森林公园，还到广场观赏锅庄舞，很晚才尽兴归来休息。

今日全程230公里，行车耗时十小时。林芝海拔2980米，气温12-25℃。

明天将翻越海拔5013米的米拉山垭口，抵达本次行程的目的地拉萨，我们满心期待。远方的故事，还在继续。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