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文/昵称:浅饮独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美篇号:5121912</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2026年4月22日下午,西陵峡的天色不太好。云压得很低,整片江面蒙着一层灰。跟团走进三峡坝区的时候,我还有点遗憾——没能碰上个晴天,拍不出那种通透壮阔的照片。但走下来反倒觉得,这样的阴沉天色,其实更适合慢慢看这座坝。薄雾把两岸青山的轮廓柔化了,反倒衬得坝体那些笔直冷硬的混凝土线条格外醒目。</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出发前一晚,我翻出课本重读毛泽东的《水调歌头·游泳》。"更立西江石壁,截断巫山云雨,高峡出平湖。"学生时代背这些句子,只觉得气势大,朗朗上口,考试的时候默写别写错字就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但站在坛子岭下抬头往坝体方向望的时候,脑子里忽然就冒出这几句词来。词里那片"平湖",从来不是纸面上轻飘飘的一笔。它是几十年反复勘探、一次次截流、一层层往上修船闸,再加上几十万库区移民搬离故土,一点一滴堆出来的。</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坛子岭其实不高。观光扶梯上人挤人,不少游客举着手机对着江面拍,江风裹着水汽扑在脸上,耳边飘着各地口音的闲谈。这座小山因为长得像个倒扣的坛子而得名,二百六十二米的海拔,是俯瞰大坝全貌最好的位置。</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广场喷泉边上摆着一块黑色的四面体截流石,常年被江风江水冲刷,原本锋利的棱角已经磨得有些温润了。我伸手摸了一下,粗糙,冰凉,是实实在在的混凝土触感。展板上的文字介绍了它的用处——这种特制预制体不管怎么落进江里,都能稳稳卡住河床。</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之前在资料里看过1997年大江合龙的事,但真站在这儿,想到当年龙口水深将近六十米、江水又急,二十四小时不停往里抛了将近十九万四千方的石料,心里还是被震了一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span class="ql-cursor"></span>课本上"人定胜天"四个字太薄了,薄到几乎没什么重量。但站在这块沉默的截流石跟前,你会觉得这四个字突然有了具体的形状——是无数建设者用钢铁和混凝土,在奔腾的长江里头硬生生筑出来的。</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 font-size:20px;">(上图来自网络,感谢原创)</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不远处立着一截岩心柱。是从坝址底下很深的地方钻出来的花岗岩样本。那一片的岩体致密、不透水、抗震也好。后来查资料才知道,当年勘探队员沿着江岸跑了不知道多少遍,反复钻探取样,才把江底岩层的情况摸清楚,最终定下这个坝址。我盯着那截灰白色的岩心看了好一会儿。它安安静静的,什么话也不说,但你能感觉到它背后那些勘探人一步一步走出来的踏实。</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span class="ql-cursor"></span>所谓"因地制宜",大概不是人和自然硬碰硬,而是先把自己放低了,去读懂这片山水,再顺着它的脾气,把事情做成。</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后来换环保车去了185平台。这个地方的海拔跟坝顶齐平,是游客能离大坝最近的地方。阴天没有太阳,两千三百多米长的混凝土大坝横在江面上,稳稳当当地锁住江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趴在栏杆上往上下游各看了一眼,差别很明显——上游库区的水位很稳,江面铺得很开,云影慢慢在水面上漂,就是词里写的那种安稳的"平湖";下游的水还是急的,礁石露在外面,能看出长江原本那股子野性还在。</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导游告诉我们,三峡大坝最重要的任务其实不是发电,是防洪。三百九十三亿立方米的总库容,其中两百二十一亿五千万立方米用来防洪,把荆江平原的防洪标准从十年一遇提到了百年一遇。这些数字从资料里看到的时候,没什么渲染。</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span class="ql-cursor"></span>但这座坝就是这样,平时安安静静的,不声不响涵养着江水,等到汛期来了,它才站出来,把洪峰稳稳接住。不张扬,但该扛的事它都扛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最后一站是双线五级船闸。依着山劈出来的,一百一十三米的总水头,被称为"长江第四峡"。站在观景台上正好看见一艘大货轮开进闸室,厚重的钢门慢慢合上,水位一点点升降,船就跟着慢慢往上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物理课上学过连通器原理,那些公式背得滚瓜烂熟,但亲眼看见万吨级的货轮就这样一级一级被水"托"上去,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三四个小时,相当于爬了四十层楼的高度,没有什么蛮力拖拽,就是靠水流的调节,让巨轮翻过了群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span class="ql-cursor"></span>脑子里忽然冒出李白那句"轻舟已过万重山"。古时候过三峡是惊险的事,滩险水急,一不留神就翻船。现在船闸把天险变成了通途,古人的诗还在,但诗里的路已经完全不一样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回程的车上,车载电视里放着当年库区移民的纪录片。为了工程顺利建成,几十万秭归的百姓离开了祖祖辈辈住的地方,老城沉到了水底,他们在陌生的地方重新安家。</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画面里一个老人站在老屋门口最后看了一眼,没什么煽情的配乐,但"舍小家为大家"这几个字,从前觉得是口号,那一刻忽然就具体了。具体到一个老人站在老屋门口最后看一眼,具体到一棵橘子树被连根挖起运到新地方重新栽下。</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车往回开的时候我在想,屈原写"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从前只觉得这是家国大义,是政治抱负。但现在觉得,求索这两个字,也藏在那些勘探队员一步一个脚印的丈量里,藏在建设者日夜不歇的浇筑里,藏在移民背着铺盖卷走向新生活的背影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如今库区漫山遍野的脐橙树结着果子,烟火安稳,这大概就是大坝和那些年岁月最安静的回答。</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半天的行程很快结束了。阴云还是罩在江面上,坛子岭的轮廓在薄雾里看不太清。但回去的路上我不再觉得遗憾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有些东西,晴天看是一回事,阴天看又是另一回事。阳光下的坝是壮阔的,但灰蒙蒙天色里的坝,反而让你看得见它背后的重量——不是混凝土的重量,是一代一代人踏踏实实做事、一点一点把难啃的骨头啃下来的那种重量。</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高峡出平湖",从前读只觉得豪气。现在亲眼看过了,才明白这句诗背后,是岁月,是耐心,是很多普通人沉默的付出。</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