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古难全

草原老杨

又是一年中秋至，瓜果飘香的时节里，团圆是所有人心底最热切的期盼。无论相隔多远，人们总要辗转赶回故里，与家人共度佳节。这是代代传续的传统俗例，也是刻在每个人骨血里的念想。哪怕有人山高路远赶不及归期，或是身负责任值守岗位暂难相聚，也总盼着归期不远。老辈人常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十六不圆十七圆，所有的等待终有回响，这份踏踏实实的团圆，便是最触手可及的幸福。

可苏子早有词云：“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此事古难全。”我的老伴刘老师，离开我已经整整两个月了。往年中秋，我们总围着儿孙打转，儿子没空回来，我们便收拾行囊去投奔小辈，若是儿孙能踏进门来团圆，那更是顶顶开心的事。

老伴总提前好几日就扎进商场、菜场，把儿孙爱吃的吃食一一采买妥当，连着忙几日备菜备饭，半分也不觉得累。厨房里永远是她忙前忙后的身影，耳边总飘着她细碎的叮嘱，哪怕是佯带着嗔怪的话语，字里行间也裹着藏不住的欢喜。

等儿孙踏进门，满屋子都是她爽朗的笑声和热乎的问候，声音里浸着满满的欣慰与雀跃，整间小屋都浸在暖融融的烟火气里，这便是我们一家子最盼的光景。哪怕手脚不停忙得浑身发酸，她也甘之如饴。

可两个月前，老伴终是没能抗过病痛，永远离开了我们。今年的中秋，是第一个没有她身影的中秋。纵使儿孙都围在身边陪我过节，中秋的滋味却早已不对了：尝着月饼寡淡无味，饮着清茶也带着涩意，想扯出个笑脸，面部却像僵住了一般，再也找不回往年那种从心底漫出来的快活。

纵使一家人都强撑着摆出和乐的模样，不肯把难过挂在脸上，可每个人心里都揣着个化不开的结。直到此刻我才真正读懂苏轼《水调歌头》里那句“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的分量。

我此刻最大的期许，便是老伴在无病痛的天堂里安适喜乐，身边的儿孙能在烟火人间平安康健，岁岁顺遂。

惟愿世间家家户户都能多享团圆暖意，所有奔波的人都能得偿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