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众责守本心（47）

田跃荣

（47）霜刀透骨寒

文/田跃荣

四面楚歌，有口难言，

冰天雪地，偏又加霜。

一月刷漆的污名，

杂务缠身的无奈，

领导挤兑的冷眼，

恶少喧堂的哄闹——

我已站在悬崖边，

却还有人，

往我伤口撒盐，

欲将我置于死地。

一九八九年六月末，

期末考试的钟声敲响，

手工阅卷，手工登分，

一笔一划，都是心血。

可有人，

在数字上做手脚，

把“1”改成“7”，

六十分的差距，

就这样凭空生出。

他们算得精：

初三毕业班，有中考奖，

五百多块，抵一月工资，

足够让人，

撕下脸皮，丢掉良心。

他们盯上了我。

四个差生班，

初二物理，

跌跌撞撞熬过一学年，

本应顺理成章，

升入初三，走上正轨。

可他们要撵我下去，

理由，早已备好：

一月刷漆，急转行的污点，

替代数学，不乐观的成绩，

化学专业，代物理的“不专业”，

刁蛮恶少，闹课堂的“无能”。

四条罪名，

像四根钉子，

把我钉在“不合格”的耻辱柱上。

更狠的还在后面。

他当着我的面，

拿出登分册，

亲手把“1”改成“7”，

然后拿着册子，

去找那位一直挤兑我的领导：

“你看，改过的均分还这么低，

这样的人，能上初三吗？”

恶意相投，

一拍即合，

我被叫到办公室，

五大铁证，

一条条数落，

像五座山，

压得我喘不过气。

那一刻，

心凉了大半截。

又一次亲眼看见，

利益面前，人性如此险恶。

从四面楚歌的恐惧，

到五岳压肩的噩梦，

雪上加霜的冰冷，

伤口撒盐的剧痛，

我尝了个遍。

我攥着粉笔，

指节发白，

讲台上的粉尘，

落在袖口，

像一层洗不掉的霜。

学生还在等，

课本还摊着，

可我知道，

有些东西，

已经裂了缝。

办公室的门，

关得严严实实，

说话的声音，

压得很低，

像怕被谁听见，

又像故意让我听见。

那些眼神，

比冬天的风还冷，

扫过来，

不带一丝温度。

我想起刚来实中时，

以为只要肯干，

总能站稳脚跟。

可现实给了我一记耳光——

干得多，错得多，

横竖都是错。

那本被改过的登分册，

像一块烧红的铁，

烫在我的心上。

我没改过任何一个数字，

抵不过一双黑手，

更抵不过一颗黑心。

夜里躺在床上，

翻来覆去，

天花板上的裂缝，

像一张嘲笑的嘴。

妻子在身边，

轻轻叹气，

她没说一句话，

可我知道，

她在替我疼。

第二天走进教室，

学生抬头看我，

我深吸一口气，

拿起粉笔，

在黑板上写下：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声音有点哑，

但很稳。

我知道，

只要还站在讲台上，

我就不能倒。

重回到下一届代物理课，

还有转机吗？

我站在风雪中，

等着，

等着那一线，

不知何时才会来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