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一场由老子和裸体结成的“合谋”

张建民

文 \ 张建民 到底是北大，果然高人辈出。 近日，光华管理学院新楼门前摆了两尊雕塑，社会舆论一片哗然。 一尊是高逾三米的壮汉，全身赤裸，名曰《蒙古汉——站》；另一尊是张嘴露齿的老子，叫《刚柔之道——老子像》。两尊雕像在光华新楼东门南、北两侧相对而立，场面颇为微妙。 视觉效果可以这样解读：道德高人老子先生突然看到一名赤裸壮汉招摇过市，很是羞愤，气得龇牙咧嘴。壮汉则大大咧咧，对礼义廉耻毫不在乎。 于是舆论炸了。 有人说，一丝不挂，露着屁股，太恶心了。有人说，心理和生理的双重厌恶，根本看不出“艺术”在哪里。还有人说得更直接：如果露个生殖器也叫艺术，请艺术家到澡堂子里艺术去，别出来腻味人。 面对质疑，作者们自有解释。 《蒙古汉——站》作者申红飙说，作品想展示力量，放在校园里，可以延伸出“知识就是力量”的理念。《刚柔之道——老子像》作者田世新则说，创意源自孔子向老子请教刚柔之道，老子吐舌露牙，以唇齿比拟刚柔。至于露出生殖器的质疑，作者更理直气壮：内行人知道这是艺术。 光华管理学院的回应也很干脆：雕塑是他人捐赠的，没必要对树立意图作什么说明。 你看，配合得多默契。 坦率地说，我并不想挞伐什么。艺术家说了是艺术，那就是艺术。再要说不是艺术，就是亵渎艺术、不懂艺术。我这样绕口令似地强调，其实是认真的。 想想当年刘海粟第一次在国内画裸体女模时，有几人承认那是艺术？如今不也蔚为大观。这大概就是大众和艺术家之间的认知时差。恐怕要等到绝大部分人都习惯裸体上街的那天，才会承认：哦，裸体确实是艺术。 清华大学美术学院教授李象群也表示，他对两位作者都比较了解，“他们都是严肃做艺术的人”。这话我信——毕竟早在今年7月，李象群教授自己创作的慈禧半裸雕塑，也在美展上引发过争议，后来不得不在私处遮盖白方巾了事。同行之间，这点信任还是有的。 所以我说，争议本身或许正是目的。校方难道不知道，让裸体雕塑与老子雕像面面相觑会引来轩然大波？当然知道。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甚至可以说，这场争议从一开始就是被精心设计的——两尊雕塑一尊作于2008年，一尊作于2003年，相隔五年，如今被精准地摆在了同一区域，一尊是文化和道德高地，一尊是赤裸的视觉冲击，道德与感官的强烈反差形成了完美的话题发酵池。 于是，善良正直的媒体、受众、学生们，乖乖就范，理性地、热烈地、气愤地讨论起雕像的种种不适。 效果立竿见影：学校免费得到了雕塑赠品，作者知名度大幅提升。这两件作品即便在国家博物馆摆上十年，也未必有如今的传播效应。 说白了，这是一场精心计算的“合谋”。艺术的归艺术，传播的归传播——而争议，恰好是两者之间最短的路径。 我并非一概将裸体作品斥为色情，我想我还没有无知到那步田地。但若名不够，要靠“脐下三寸”来凑，我还是想多说几句。 这场戏的精妙之处在于——老子是道具，裸体是流量，而观众，是这场游戏里唯一认真的人。 2008.11.5 初稿 2026.9.29 修改 《刚柔之道——老子像》 老子吐舌雕塑——是中国雕塑家田世信于2003年创作的雕塑。造型是‌闭眼、吐舌、露齿‌，看着挺特别。作者的解释是来自“刚柔之道”的典故：牙齿是硬的所以先掉，舌头是软的所以还在，用这个来体现老子“柔能克刚”的思想。这尊塑像引发广泛公众争议，据说已于2026年1月正式启动拆除程序。 《蒙古汉-—站》 是雕塑家申红飙于2008年创作的青铜雕塑作品，曾立于北京大学东门光华管理学院新楼前。最终被法国巴黎索邦大学永久收藏‌，2014年起长期陈列在巴黎先贤祠前的苏福洛路上，成为当地一处知名公共艺术景观。 多类老子塑像 文 \ 张建民图片 \ 网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