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清苦，求学笃行

天外来客

岁月清苦，求学笃行

每每回望年少求学的时光，心底总会泛起一阵酸涩。那是一段被清贫裹挟的岁月，缺衣少食、囊中羞涩是常态，可也是那段忍饥挨饿、步履不停的日子，淬炼了我的韧劲，让我格外珍惜如今衣食无忧的安稳生活。

我的小学时光，是被几分几毛的琐碎拮据填满的。那时家里条件不好，常年缺钱，连在校吃饭都是一件需要反复斟酌、处处将就的难事。学校食堂蒸饭，每天需要交两分钱的蒸饭费，别的同学都有专属的蒸饭盅，小巧规整、不占空间，能稳稳摆在蒸笼里。可我买不起专用的盅盅，只能用家里普通的洋瓷碗代替。洋瓷碗又大又占地，食堂蒸笼位置有限，常常因为摆放不便，被食堂师傅落下，不给蒸饭。

一边是不能耽误的学业，一边是支撑读书的温饱，年少的我常常陷入两难。总不能饿着肚子坐在教室里听课，无奈之下，舅舅家就成了我童年求学路上的“避风港”。很多个中午，我都会徒步去舅舅家蹭饭，有时也会跑去舅舅打零工的地方吃饭。那算不上正式的餐馆，只是临时的务工场地，简单的烟火灶台，一份三四毛钱的肉盖浇米饭，便是我那时吃过最好的美味。

比起学校食堂寡淡无味、千篇一律的大锅饭，那份现炒的小炒香气浓郁、滋味十足。年少的我总觉得，外面的厨师手艺格外精湛，简简单单的荤素搭配，就胜过食堂的饭菜无数。要知道，在学校吃饭处处都要花钱，打一份素菜要三四毛钱，一碗清汤也要五分钱，每一笔开销，对拮据的家庭来说都是不小的负担。

为了减轻父母的压力，逢集的日子，我总要比往常起得更早。天刚蒙蒙亮，就揣着家里的鸡和鸡蛋赶往集市售卖。一枚鸡蛋最贵只能卖一毛二，便宜的时候只有八九分、一毛钱。小小的我站在热闹的集市里，满心都是焦灼与忐忑，一边担心鸡蛋、土鸡没人买，挣不到生活费，一边又害怕耽误时间，上学迟到，一整天都心神不宁。

我的父母更是辛苦，一年四季从无清闲。天不亮就要起床生火做饭、打理家务，天亮后又要奔赴山坡田间干农活、割猪草、打理家畜，日复一日为生计奔波。偶尔逢集，是我们难得相见的时刻。父母会抽空赶到集市，或是提前约定好路口，匆匆塞给我一点零碎的生活费，寥寥数语的叮嘱，藏着普通农家最质朴的疼爱，也支撑着我熬过一次次清贫的求学日常。

时光辗转，我步入了高中，离家更远，求学的日子依旧清贫，却也多了几分安稳。那时学校有大小两个食堂，伙食、规矩截然不同。我最常去的是教师小食堂，五分钱一个的小馒头，配上一碗清淡稀饭，就是一顿简单的早餐。而学校大食堂的馒头个头更大，却要一元钱一个，对我来说太过奢侈。食堂的炒肉一份三四元，更是舍不得经常吃。

平日里我最爱去私人承包的小食堂吃面条，那里分量扎实、用料实在，能让辛苦读书的我吃得饱、暖得踏实。小食堂的老板格外和善，我偶尔从家里带来自家养的鸡蛋，拜托他们帮忙煮熟，他们从不会推辞，待人温和又随性。

两个食堂的差别格外鲜明。公立大食堂管理严格，就餐时间固定，开门、打饭、收班都有统一规定，所有人必须排队等候，错过时间就只能空腹挨饿。而私人小食堂更加灵活，不用拥挤排队，收班时间也更晚，总能包容我们晚来的学子，给奔波求学的我们多了一份温柔。

如今回头细数那些求学岁月，满是辛苦与焦虑。从小学、初中到高中，漫长的求学路，我几乎都是徒步往返。无论天晴下雨、风霜雨雪，寒冬酷暑从未间断。常常忍饥挨饿、顶风冒寒，日子清贫又艰难，偶尔吃饱喝足时，才敢短暂放松、贪恋片刻闲暇。可即便身处困境，我始终心怀希望、不肯松懈，凭着一股勤奋好学的韧劲，从未落下功课，始终踏实前行。

反观如今的孩子，生活满是甜蜜。上学有车接车送，三餐不愁、饮食精致。香甜的稀饭、松软的馒头早已司空见惯，稍有不合口味便不愿下咽，偏爱豆浆牛奶、面包糕点、鲜香米粉，挑剔又富足。

两代人的求学日常，隔着截然不同的岁月光景。我们当年吃苦读书，不为名利，只为挣脱贫瘠的处境，靠知识改变命运、改变生活。那些饥寒交迫、步履匆匆的旧时光，虽满是心酸，却也沉淀成人生最珍贵的底色，让我一生懂得知足、勤勉、向阳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