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绿河晨雾，大别山南麓的秋分秋思

三戒

图文：三戒

美篇号：21156686

碧绿河晨雾：

大别山南麓的秋分秋思

题记：

山中有 一片晨雾

那是你昨夜 的柔情

我要登上

登上山顶

去寻觅雾中的身影

秋分时节，丰收气象。这是一年中色彩最为浓烈，也是思绪最容易泛滥的时节。城市的街头巷尾，早已被一片金黄所占领。大大小小的菊花展竞相开放，仿佛一夜之间，满城尽带黄金甲。人们在朋友圈里晒着花展的盛况，或举着手机，或架起相机，在人工精心培育的千姿百态的菊花前排起长龙，宛如一场盛大的摄影狂欢。元稹一句“此花开尽更无花”，不仅道出了秋日的将尽，更勾起了人们对美的无限眷恋。大家试图用镜头定格这份绚烂，以此慰藉即将到来的漫长秋冬的寂寞花事，期待着来年春天的再次复苏。

然而，城里人沉浸在菊花盛宴的喧嚣中时，北方的山林正用五彩斑斓的红叶，燃烧着最后的辉煌，以一种壮烈的姿态告别这一季的成长。层林尽染，如火如荼，那是大自然在凋零前最盛大的谢幕。

而在我魂牵梦萦的故乡，大别山南麓的乡下，花展是断然没有的。田间地头那些零散的野菊花，早已在秋露未干时，被勤恳的摘花人采摘一空，晒干后卖给药贩子，换回几两碎银，补贴一下清贫的家用。记忆中，小时候家里人会用晒干的野菊花做枕头芯的填充物。野菊花特有的淡淡清香，混合着药用的功能，能起到凝神静气的作用。睡在这样的枕头上，做起梦来格外香甜，据说还能大大舒缓失眠的症状。那种草木的清气，是童年记忆里最安稳的睡眠密码。

大别山南麓特殊的地理位置，赋予了故乡独特的山林风貌。故乡的山上以松树为主，春夏时节，绿绿的新枝不断抽出，那抹翠绿便一直持续到初秋。秋风起时，松针开始飘落，红红的铺满山头，像是为大地铺上了一层厚厚的红毯。而那些青蔼色的树枝，则在凛冽的寒风中静静伫立，默默等待来年春雨的滋润。“霜来青枫万叶丹”，偶尔有些落叶树点缀其间，比如枫树、栎树，在秋风中，秋叶先是由绿转微黄，接着变枯，呈现出或深或浅的褐色。在宏大的山林背景下，这多少显得有些寂寥，缺乏惊艳的美感。直到北风劲吹，秋叶纷纷飘零，混杂在红红的松针里，有的被路过的打柴人收回去当引火柴，大部分则只能无声地化作春泥，滋养着来年的山川万物。

乌桕也是有的，但大多被比人还高的蒿草紧紧包围。直到深秋，白色的乌桕籽完全从黑色的壳里露出头来，像一串串晶莹的珍珠。采摘人便会用镰刀砍出一条小道，或者干脆用脚踩出一条路，钻进草丛中去摘那饱满的果实。摘完果实后，残留的乌桕红叶，便只能孤零零地在寒风中瑟瑟飘荡，守望着这片寂静的山野。

前几日，闲暇时浏览朋友圈，无意间从一片片菊花黄和秋叶红中，刷到了这组秋雾照。那一刻，我的心瞬间被击中，立刻迷醉于故乡碧绿河畔这梦幻般的秋雾之中，久久无法移开目光，静静地品味着这份来自家乡的纯净与空灵。

这雾，是一层稀薄的像纱一样的乳白色气流，在刚刚收获后的、空荡荡的秋原上，缓缓荡漾着。它轻盈，柔软，仿佛是大自然不经意间遗落的绸缎，覆盖在沉睡的大地上。

这雾，是透明的。它贴着蜿蜒曲折的河床，在大别山连绵起伏的群峰间穿梭游走，时而聚拢，时而散开，显得缥缈而神秘。透过薄雾，远处的山峦若隐若现，仿佛是一幅流动的水墨丹青，让人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山，哪里是水。

这雾，是纯洁的。它不带一丝现代工业带来的霾的气息。空气一如既往地清新，夹杂着秋收后，从田地里弥漫出来的淡淡土腥味。或许，还隐隐夹杂着稻谷、芝麻、黄豆秸秆发酵后的特有味道。那是一种混合着泥土芬芳与农作物成熟的醇厚气息，是故乡独有的味道，吸进肺里，让人感到无比的舒畅与踏实。

然而，这雾，也是孤独的。放眼望去，没有早行人匆匆的脚步，没有牧童悠扬的笛声，没有农家屋顶升起的袅袅炊烟。村子里，曾经肥沃的田野，那些一年要种三季的土地，如今大部分已经改种上了经济作物。只有那些靠近水源、管水方便、交通相对便利的地块，才勉强种上一季。村里人早已不用一年四季再过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耕生活了。种粮食，变得是一件可有可无的事情。那些古老的种粮技术，那些关于二十四节气与农事的谚语，似乎正在慢慢淡出人们的记忆，即将成为一种失传的文化遗产。村子里林立的新楼房数量，可能已经超过了长住人口。那些宽敞明亮的小楼，在晨雾中静静地伫立，却显得有些冷清。

“青山不墨千秋画，绿水无弦万古琴。”故乡的晨雾，就这般伴随着这沉静而又悠远的山水，在重阳时节的城市喧嚣中，隔着千山万水，向我传递着一份独有的宁静。纵使身在城市，不能登高望远，依然可以通过这层薄薄的雾霭，抚慰我躁动的心灵。

凝视着这些照片，一些往事已如风般消散，一些背影已渐行渐远，一些情怀已归于淡然，一些微笑已在岁月的流转中变得模糊。这一切，都仿佛在这故乡的秋雾里缓缓流淌。城市的钢筋水泥森林里，呼吸间也便有了一丝清淡的惆怅。那是对逝去时光的怀念，对故乡变迁的无奈，更是对那份纯粹自然之美的深深眷恋。

来不及挥手道别，故乡，已在这氤氲的晨雾中，若隐若现，仿佛触手可及，却又遥不可及。她是我心中永远的风景，是我灵魂深处最柔软的角落。无论我走到哪里，只要想起那片碧绿的河，那层缥缈的雾，心，就有了归宿。